大的蛇身堆叠在地上,头都不愿意抬一个。他身上的污泥还没洗干净,裴焕枝手里捏着水诀,打算帮他洗了之后再让桓锦安慰安慰他,听到桓锦说这句话不明所以。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走。”青蛇说。
“我不想你走后,我一个人待在深山慢慢老死。”
他说人话已经很流利,也懂得每个词句所表示的意思。裴焕枝说话大胆直接,桓锦面上不显,每次听说都红了耳尖,或是尾巴悄悄蜷缩起来。
“可是……我要走了,我等不到你带我走的那天,我累了。”青蛇喃喃道,“我不要桓锦这个名字,也不会再缠着你。”
裴焕枝笑意消散,桓锦不过寥寥数语,他如坠冰窟。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对方先厌烦的恋情。
他没想到桓锦是先厌烦的那个。
“我也想跟你,和你说的那些坏人一样,操进去,让你情不自禁地抱着我说好听的话,让你因为我慢慢变坏。”青蛇第一次说了真话,他和那些渴望裴焕枝目光的人类,其实没什么两样。
“你知道的吧……你知道的那么多……”青蛇趴在地上,裴焕枝站在原地,山中无日月,他惊觉自己已经耽溺了这么久。
恍惚间春夏秋冬,又是一个轮回。他都忘了自己当初跳下悬崖,是想一死了之。
裴焕枝恐慌了,他时常为爱发疯,他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上前去碰碰桓锦,摸摸亲亲蹭蹭怎样都好,不要……不要将桓锦的名字还给他。
他不敢要,他要不起。
他甚至想到了在桓锦面前自轻自贱,可是桓锦会动心么?
桓锦向来自由自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裴焕枝一瞬间搜遍了全身能够留住桓锦的东西,他搜索记忆,发现桓锦一直在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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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焕枝从来不知道桓锦真正喜欢什么,他不喜欢亲亲蹭蹭抱抱,也不喜欢草他,他对人类的东西不感兴趣,除了……他自己。
现在连他自己也留不住桓锦想离开的心了。
他表情一片空白,桓锦看不见,他疲惫的垂下头,他真的装得好累。
不想装了,心里也累……再喜欢,裴焕枝最后都会抛弃他,不管草他不草他,都一样。
他就是裴焕枝暂时的玩伴,工具,宠物……怎么说都行,反正不是桓锦想要的。
于是桓锦化成了青蛇,他本来就是蛇类,他抛弃裴焕枝教给他的知识,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青蛇想,与其当桓锦被裴焕枝渐渐讨厌,不如做青蛇老死山中,起码还有个自在可言。
蛇身一点点舒展开来,裴焕枝根本不敢动弹,他期期艾艾地叫了声桓锦,青蛇没有反应。
裴焕枝一步迈出,就那一步,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栽倒在地上。
一步之遥,裴焕枝走出去,却要花费全身的力气。他浑身发抖,他拼命想组织语言留住疲累的青蛇,可是脑子一片空白,曾经的那些心动画面尽数粉碎,只留下青蛇扭动尾巴,慢慢钻入丛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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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一向情场得利的年轻宗主眼里布满血丝,六神无主,他摔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失去,左右不过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情缘罢了。
裴焕枝喜欢谁,从来是真的喜欢,他爱谁,都要死要活,别人让他爱得生不如死,他就让那个人真的生不如死。
他爱上了一条蛇,蛇说着爱他,蛇说着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蛇自顾自就走了,还给了裴焕枝名字,还给了裴焕枝一段十分甜蜜的恋情记忆。
这故事谁听了都觉得没意思,蛇性凉薄,能和人来一场互相尊重的甜蜜恋爱简直是一场奇迹。大家都会觉得宗主是那个受益者,蛇可真是个好蛇,两个人露水情缘,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裴焕枝趴在地上,他不知不觉就满脸泪水,猩红双目直直地盯着青蛇离去的方向,青蛇并没有伤害他半分,青蛇只是觉得累,于是青蛇嘴上说着爱他,却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