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暗黑色宫墙之后的时候，整个天空是一种淡粉和浅紫色交融混杂的美丽景象，一缕一缕，一团一团，说不出的奇异绚烂和瑰丽唯美。

这要是放到往常，放到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落日，相独羽和凤泣归定然只是无心一瞥，哪里会留意如此之久。

等到太阳终于完全的落下去，墨色占了天空的主场，二人才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便恰好看到走过来的皇帝。

“陛下，这次失踪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哄骗凤泣归让他帮我的，您要罚就罚我好了，我绝无怨言。”

“陛下，陛下，是我喜欢凤泣归才不愿意去当西域驸马的，还骗他帮我逃走，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眼见着即将决定二人命运的皇帝出现，相独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开口解释，恨不能张开手臂，把凤泣归给藏起来。

幸好凤泣归还算沉稳冷静，一直按着他的肩膀，跪在原地行了个礼。

皇帝终于走近，停在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思索着。

“陛下，独羽年纪还小，说的话做不得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在奏折里讲清楚了，无论什么处罚，我都绝无二话，只求您派人送独羽回家就行。”

凤泣归握紧了相独羽的手，按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又一起向皇帝行了个大礼，态度恭敬尊重却绝不怯懦畏惧。

皇帝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与相独羽和凤泣归的爹娘是同一辈人，眼见着两个少年人在这里彼此陪伴着跪了一下午，现在又在这里争着抢着只要自己受罚，不禁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敲了敲相独羽的脑袋。

“说完了？完了就起来，随我去寝宫里，将你二人的事情处理处理。”

相独羽被凤泣归压着肩膀，毕恭毕敬的行完大礼，又被皇帝给轻敲了敲脑袋，心里瞬间便不觉得那么紧张了。

原因无它，那熟悉的抬手碰头，令相独羽小时候和凤泣归，再加上众多的小皇子小公主们，一起在皇宫里四处玩闹奔跑，时不时的闯点小祸，却总是被在文武百官面前九五至尊，在小辈和家人面前却仁爱儒雅的皇帝关照疼爱的记忆涌了上来。

更何况，现在凤泣归就在他的身边，近的可以一直牵着男人的手，生和死都是不畏惧的，又有什么事情令人担忧呢？

皇帝说完话，已经往寝宫的方向去了。

相独羽和凤泣归便也麻利快速的站起身，但因为跪得时间太久，二人的腿都僵硬发麻得厉害，只好彼此搀扶依偎着走路，看上去姿势显得格外滑稽。

好在皇帝也不回头看他们，那些宫女太监们的注意力又都只落在皇帝身上，因此只有二人记住了彼此的狼狈模样。

到了寝宫内，只剩下了皇帝，相独羽和凤泣归三个人。

该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相独羽和凤泣归便安静恭顺的站着，等候皇帝先开口发话。

“枉顾两国邦交私自逃匿，欺君罔上，这两项可都是大罪，按律法是要砍头的，你们自己说，朕该摘谁的脑袋？”

皇帝说的是要取人脑袋的严肃话题，手上的动作却随意，抬手捏住桌上盘子里的一块黄色小点心，喂进嘴里。

“我。”

异口同声的，相独羽和凤泣归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说完之后又齐齐的看向对方，似乎是在怪罪对方和自己争抢。

但两人眼中很快便充满坦然和平静的笑意，凤泣归牵住了相独羽的手，而相独羽则默契的往他身边又挪了半步。

“我和独羽同生共死，求陛下成全。”

凤泣归弯腰行礼。

“对啊，陛下，您刚刚说了有两项罪名呢，刚好我们两颗脑袋，多凑巧啊。”

被凤泣归牵着手，和刚刚当着皇帝面的生死相依的许诺，相独羽心底的最后一丝惶恐也没有了，甚至都能开点玩笑。

“怎么，你们二人的脑袋就这么不想要，还非得强买强卖，白送朕一颗不成，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在想些什么？”

听见相独羽如此的言论，皇帝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配合的大笑。

“罢了罢了，岁月催人老啊，你们也早就不是当年围着朕膝盖转悠打闹的小孩童了，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能自己拿主意了，看来长辈们铺好的路也是不愿意走的，就由着你们心底的想法去吧。”

皇帝从袖子里取出一道草拟的圣旨，抬手，轻掷，卷成细长圆筒状的淡黄色宣纸便翩然飞出，划一道弧线。

凤泣归武功极好，身体都不曾挪动半分，只右手朝前抬高一探，便眼疾手快的稳稳接住，随后攥着圣旨，鞠躬行礼。

“打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