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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剧情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说的是腊月初八之后,家家huhu都得准备过年的物事了:年货、年礼、新衣……

小康之家杀ji割豚;富贾之hu捕鱼宰羊;官宦之宅置办海货;京中市井层层分明,在这之上,又有受庄园、行商供奉的世家,蒙帝王、朝廷赏赐的臣子;更有居庙堂之高、官至五品以上者,内官相请,ju有出席除夕gong宴的资格。

王遗丽遣罢家仆,对弟弟说dao:“昨晚炖的ji汤,你略吃点,出发前再带几个馍。”

gong宴既是殊荣也是折磨,皆因规矩森严,就连进门都要论资排辈。大臣们往往午后便等在内城入口,待宗室车ma行尽,才有gong人依官职品级引导入内;皇城禁ma,因此走不了多久又需下车步行,中途免不了一番见礼寒暄,待坐下时,都是上灯时分了,而此时离开宴仍有一段距离。

王遗丽dao:“去年想见识下御厨的手艺,便随阿朱入gong了。谁知干等一下午,还得走着去大殿;饿得前xiong贴后背了,那些王爷、妃子依旧慢悠悠的,仿佛赴的是鸿门宴。”

我dao:“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jing1,脍不厌细。先知礼节,才有jing1美的食物嘛。”

王遗丽笑dao:“什么礼不礼节的,和个学究似的。”

他说:“这你可想错了。其实去哪吃饭都比在gong里好,席上就没几个是奔着饭去的,shen心俱疲不说,御厨还可着劲地偷懒。”

gong宴还能偷懒?

我奇dao:“皇上就尝不出来吗?”

他说:“虽说大家一个厅里吃饭,可是席面还分三六九等,皇上自然是第一等的,怎会和我们一样?”

这时王遗朱也吃完ji汤面了,犹不知某人的满腹嫌弃,仍在厅前问dao:“哥哥真不与我同去么?去年胡大人吃冷菜生了病,今年许是能好点呢。”

王遗丽dao:“你也知dao只能好一点啊?不去不去,我要在家陪夫君。”

这两人也是奇怪,说得和王遗丽能去似的。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见过官员带出嫁姊妹应酬的;更何况gong宴这zhong级别的活动,人员座次既定,除非病得快死了,否则连告假都不许,更别说临时捎进去个人了。

或许这就是情趣吧。

瞧着王侍郎一步三回tou的背影,我如是想到。

说来也是好笑,gong宴上的官员虽不至个个朝中肱骨,好歹也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没想到一年到tou,竟连年夜饭都吃不上一口热的,更别提告别家人、和政敌们齐聚一堂了。端看今年的党争,就能想到这会是多么热闹的一顿饭,想必皇上的肝火筒又有的忙活了……

一旁的王遗丽调侃dao:“怎么,妻子在侧,还色咪咪地盯着小舅子呢?”

我一怔,这才发现ting院空空如也,王遗朱早跑没影了。不禁汗颜:“不至于,就是觉得他ting可怜的。”

王遗丽听了笑dao:“可怜他zuo什么,总归有利可图。”

又dao:“倒是你,平白无故离家,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须知zuo官的以势压人,因此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才不屑于弄明白什么私心暗恨;可王遗丽是商贾,和气生财的酒楼生意,怎么容得下近在眼前的龃龉呢?

我虽感激他斡旋,却总觉得腻味。

于是糊弄dao:“若我没记错的话,此chu1是姜宅才对。”

王遗丽dao:“夫君说笑了。”

然而既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玩笑,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直地站起shen,走了。

看来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愿在今天自寻晦气啊。

我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补救的yu望。一来妻子宽容,方才的话还不足以让他发怒;二来冬困,我才不愿费脑jin去理这luan成一团的感情纠葛。毕竟夏天都理不清的事情,冬天就能理清了吗?每次聊着聊着就上了床,大雪天zuo那事可是很冷的。

总之,过了年再说。我心安理得地靠上椅背。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万事不由亲,可家人guan不着也并非全是坏chu1。就好比今天这出,若我娘在此,早在走神那会儿就会猛掐亲儿子大tui,让他机灵一点,摆正自己的位置。

实际上就算审时度势,她儿子也不是she2灿莲花的主儿,如此强求,只能让场面更加尴尬。更别提事后还得被教训:

“都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迷糊?跟你说过王家得罪不起,即使心里有气,也得忍着。虽说不鼓励你恩将仇报,可你看看中书省的李大人!”

——本朝中书令姓李,单名一个肃字,正是年初上书节liu之法、狠狠坑了工bu的那位;此公还有另一重shen份,那便是京城天字一号上门女婿:天字一号的能干、天字一号的俊俏、天字一号的好xing儿、天字一号的没钱。简直是岳父们梦寐以求的女婿。

可惜忍辱负重三十栽,翻shen踹飞老岳丈。如今已是连黄阶都评不上的不孝子了。

也亏我娘说得出口,这话要让王遗朱听到,不得撕了她?可见本人这笨嘴拙she2的mao病并非毫无缘由,乃是家风如此。

除此一条,姜氏家风还有来自我爹的bu分,那就是怂。

怕当官的、怕读书的、怕有钱的、怕带刀的,chang在市井,tou一条便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然而zuo小伏低总有尽tou,别chu1受的气,总归要在品级更低的、功名更小的、财力不足的、武功更弱的人shen上撒出来。拜高踩低、欺ruan怕ying,就好比我仗着王遗丽心xiong宽广冷落他,却不敢在他发酒疯的弟弟跟前造次。

叫我“淑娘”就“嗯”,叫我“扶摇”就“欸”;骂我眼瞎就“是”,嘲我谄媚就“对”。他还吐我一shen,搞得人是没有半点脾气。

王遗丽端着醒酒汤走过来:“摁jin了摁jin了,不然咱俩都得换衣服。”

我ying着toupi压到王侍郎shen上,可不敢下保证。当年同为翰林时,这人就是出了名的酒品差,醉后不光“哥哥”“弟弟”地一通luan叫,还生出一把子怪力,最高曾创下两女三男的连胜记录,均是偷香不成被揍飞的。

王遗丽掐着他下baguan药,一gu醋酸味弥漫开来,半碗下肚,还真让他醒来了。

王遗丽觑了眼弟弟脸色,说dao:“又是酒又是汤的,夜里还有得闹。扶摇去睡吧,这儿有我……诶,撒手!”

话未说完,某人就闹将起来,床上一阵sao动。眼见得战局朝着兄弟互搏发展,我忙取了空碗遁走,还贴心地替他们掩好房门。

除夕守岁,厨房里灯火通明,当值的女佣包了饺子,我进去时她们正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聊。

花儿接过碗放在灶上,问我说:“少爷吃饺子么?包了白菜猪rou馅儿的。”

gong宴结束得早,年夜饭吃到一半,王遗朱就回来了,随后便是兵荒maluan,姜宅的主人之二仍是半饥不饱的。

于是我dao:“煮两碗搁到食盒里,我待会儿给丽娘送去。”

花儿便起shen下饺子。剩下两个老婆子给我让了座,去边上生新炉子烤火,嘀嘀咕咕地,就连吃的也堵不住八卦:

“吴婶子家二zhu怎没见回来?”

“婶子都不在了,他回来zuo什么?”

“不在了?啥时候的事啊?”

搞得另一个颇为无语:“瞧你这德行,哪有大过年问这事的。”

“害,这不守夜昏了tou嘛。说起这个,今年东家总算不往外跑了,咱们也不必大半夜的整治席面……”

“厨房倒是轻省了,屋里还是那样。我家老张哪年不是从晌午坐到夜里?歪着个脖子回家,还得老娘伺候。”

“赶车的都这样,其实就贴个膏药的事儿,我得了个秘方说……”

话到此chu1,我不由偏了偏shen子。

只听那婆子dao:“称二十钱松香,用姜zhi煮第一dao、葱zhi煮第二dao、酒第三dao、闹羊花第四dao、商陆gen第五dao、红醋第六dao……再称两钱川乌、两钱草乌、两钱白芥子、两钱蓖麻子、两钱干姜……”

“哎哟我的天爷,老姐姐可别念了,我这脑袋哪里记得住?”那婆子低笑dao,“不如我请你吃酒,晚些时候去你房里抄一份。”

我有些失望,既想让她继续说下去,又心有顾忌。需知这等私下闲谈,若是横插一脚,不就说明我一直在边上偷听吗?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然而花儿突然凑过来说:“这是祛shi的松香膏,少爷若用得着,我亦能制。”

真是邪门,我摸了摸脸,心想:这上面写了字不成?

好在花儿是老仆,我心里倒没什么不快,只是问:“饺子好了?”

花儿点tou。我便说:“行了,你歇着吧。”

遂提着盒子往厢房去。

那两人果然没睡,也没再打架。屋里亮着灯,王遗丽哄小孩似的声音若隐若现:

“好了……都说了……总不能放在一边,你也太小气吧!”

走近几步,王遗朱的话就清晰多了:“你是不是就喜欢年轻的?也对,年轻的好看、笑起来没褶子,下面也jin……”

王遗丽哭笑不得dao:“你又吃哪门子飞醋?都被你挤兑成那样了,就不能对人家好点?”

王遗朱就说:“唔,tou痛。”

然后便是一阵窸窣,夹杂着男子的闷哼声。我默默止住脚步,这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王遗丽dao:“人非草木。阿朱,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欺负人了?”

王遗朱dao:“……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忍不住……”

好一个忍不住!

我开始后退,并且决定回去大啖两碗饺子。

王遗丽的叹息逐渐模糊:“如此善妒,还好没和他……不然……”

饺子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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