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发话了,底下的人自然不敢不从,无论是谁都乐呵呵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凑上前将两人围聚在一起,捧着酒杯说着好话恭贺这对单从外貌来看确实出色相当的新人。
禾智卿气质清冷,又贵为国师,平日里又向来不与旁人走太近,此时大家即使是围着他们在道贺,却也不敢轻易凑近到禾智卿面前讨好。
从刚刚领旨到现在,他一直垂着眼脸,神色让人看不清好坏,众人却也下意识地觉得此时的国师定然是在心里怒急了却也不好因为圣旨而多说。
毕竟身为堂堂一介男子,还是地位尊贵的一国国师,如今却被帝王以一道圣旨逼着下嫁给一介武夫,任谁也不会心情好到哪去。
而面对这样的禾智卿,楚阳却没有丝毫的不愉,反而像个得了天大好处的傻大个,平日里在战场上冷肃的面容此时挂着大大的笑,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不值钱的傻样儿。
站在清冷如仙的国师身边,以绝对的保护姿态将人半护在身后,迎着众人端举到面前的酒杯,眼也不眨地一一接过随后仰头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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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喝得极了,还有一抹透明的酒液沿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下滑,最后没入衣领之下。
觥筹交错间,禾智卿微蹙了眉,收回那抹深沉的眸色,最后还是看人喝得实在是有些不像话,怕伤了身体才拦下了人。
“…别喝了,”拉下男人还要往嘴里倒酒的动作,禾智卿自然地接过对方手里的酒杯自己昂头代饮而下,转而扶着脚步已经有些撑不住虚浮的人转头对周围的人道,“时候不早了,如若各位大人尚不尽兴还请下次在下官的婚宴上再一醉方休可好?”
他话说得客气,但眸色却是冷然的。
被他这么看着,其他人不禁都收了声,只呐呐点头纷纷道是,由此禾智卿才得以搀着已经半醉而不知的人出了这方天地。
庆功宴的主角都已经喝得半醉,这场宴会也已进行过半,高座之上的帝王业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场,渐渐地,众人都放开了喝酒聚乐,连刚刚被帝王亲自下旨封了亲事的两人什么时候悄然离场也不知道。
殿外廊道,寒风徐徐,裹着细细的白雪从空中飘落。
喝得半醉的楚阳半靠在禾智卿微微显得单薄的肩膀上,蹭得凌乱的发丝刮蹭着人修长白腻的脖颈,呼出的灼热呼吸也喷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熏红了一小片美人的肌肤。
避开了嘈杂的人群,耳边是难得的清静。
看着男人仿佛撒娇般的动作,禾智卿忍不住心下微微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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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个当初能不顾他的反对一心上战场的大男子汉了,此时却因为喝得半醉而不自知地窝在自己的怀里撒娇,真不知道如果是让他的那群忠心耿耿跟随着他的下属们看到了那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胡乱逞强乱喝酒…”禾智卿的声音低低的,夹杂在细密的风雪里几乎低不可闻,但是声音却是极温柔的。
“…没有醉,只是想靠着你……”夹杂着淡淡酒气的鼻息喷撒在耳侧,男人本就低沉的声音因为酒意浸染更是沙哑低沉了几分,“我怕如果我清醒着阿卿不愿意看我。”
语气低低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沙场上弑神杀佛的煞神所能说出的话。
有些恼怒地推开将老沉的一个大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禾智卿声音恢复之前的淡然:“…既是没醉那就早些回去,别在这里丢人。”说着,似是有些不自然般将被熏得微粉的脖颈抬袖擦了擦。
“唔…不要、阿卿我头疼…你抱抱我。”被推开了楚阳也不恼怒,反而扭身又靠近着人死皮赖脸地抱住那一节劲瘦的腰身,将脑袋又搭在对方的肩颈上。
禾智卿冷笑地看进朦胧夜色下男人显得有些深邃的眸底:“你还会头疼?能在外面潇洒呆上几年当你的抚远大将军,我看你倒也是没什么大碍的,何必在我面前装可怜?”
说到最后,似是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般,他转头移开眸子,看向黑暗中不知名的一点,不让男人看到自己的具体神情。
“可是我是真的头疼…在外面的这几年,我几乎夜夜没能安眠,担心局势、担心布局…担心你不喜欢我、也怕我死在战场上没能回来娶你……”
这话说的诛心,简直就是戳着禾智卿的心窝子,顿时让他气红了眼,忍不住转头呛声道:“你既然是担心我,怕自己死在那战场上却又为何非要去?这堂堂姜国上下难道除了你就没了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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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在无数的日夜他又是如何的寝食难安、求神拜佛?明明是不大信这些的人,却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写尽了经文祷词、跪遍了神佛。
“可是只有我最合适,你知道的,阿卿。”他声音沙哑,含着哄人的轻柔。
姜国自然是不缺一个将军,便是这个将军死了,也有千千万万个将军顶上,可是他们都不是楚阳,只有楚阳是最合适的,也只有他能带领士兵彻底将盘踞在北方、觊觎着姜国边境国土的外敌打退。
身为天选的姜国国师禾智卿有他的天定使命,而楚阳也有。
他的阿卿守护着朝廷,而他自然是要为了所爱之人保卫山河。
只是在切身看到身边一个个浴血奋战的士兵们,他原先仅仅为了阿卿一人的心思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