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魏喆带着满脸满的墨落荒而逃，围观众人里甚至有人鼓掌喝彩。不过随后也开始轻轻议论——什么人能够这样镇住魏喆？

贺云樱摇摇：“没事。”

贺云樱虽然没有真的吓到，但如此情形下实在不能不领情，当即乖乖摇：“让兄长费心了，我没事。”

孟欣然却快要气炸了。

“嗯，你没想过，但你还是到了。”萧熠哼了一声，左手挽了右袖的素白宽幅，右手拿起那书案上的端砚，将砚台中的墨倒那青瓷笔洗中。

再一瞬反应过来，再往中间望去，只见窦启明的袍已经如同颜料铺，九彩缤纷。

“哗啦——啪嚓！”

“魏喆！”孟欣然登时大怒，“你这是故意的！”

她可是跟兄长与霍宁玉都打了包票，带贺云樱来会好好照应她，结果这才在诗会里玩了半个时辰，就让人当面泼了颜料、污了衣裳！

荥长公主到底是今上的嫡亲，魏喆若是欺负了孟欣然，安逸侯或许可以打到家里去，可现在是窦启明变了瓜，贺云樱不过脏了件衣裳，安逸侯还不至于为此翻脸。

“魏喆！你知这是谁吗！你也敢这样作死！”孟欣然见魏喆仍是那副嬉笑脸的样，越发愤怒。

他并没有厉声斥责或是怒喝，但一句句平淡的问话自有金石之气。

这时诗会的书童还有主持诗会的夫们都匆匆赶了过来，先请围观的游人先散一散，到其他书案欣赏书画，又去问窦启明，怎么会闹成这样。

因为被窦启明挡住了大半颜料，只有她月白外衫的宽袖袖幅沾上了几茜红与银朱。

这后半句的混账话还没说完，便听在众人后有人沉声：“二公这是在说谁？”

与此同时当然还有木匣坠地破裂、细瓷片飞溅满地，原本围着谈论书画或看闹的众人本能地各自退后了半步。

而就在这变故骤生的电光火石之间，窦启明折挥袖一挡，本能地再次护住贺云樱。

“魏二公，你今日是来给窦公颜看的，是不是？”萧熠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中的寒意愈盛。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六妹妹不必自责。”萧熠居然还真有了几分兄长的样，连孟欣然都一视同仁兄妹相称。

“这位小娘是谁？”魏喆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吧，又开始摇他手中那把天舅舅钦赐的折扇，侧看了看容倾城的贺云樱，“难你又得了新的小嫂？不是说安逸侯不纳新……”

所以当众人看着他拿起笔洗，让墨与污混合均匀后扬手一泼，满满当当兜兜脸全扬在了魏喆脸上，四下一片轻声惊呼与倒冷气，其中大半其实是在赞叹。

有关霍宁玉即将回京的事情已经传开，其中也提了一句霍宁玉在华有义女，会一同带回京城。

众人皆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四名改换装扮的青鳞卫从后将围观之人略略分开，一素白儒生打扮的萧熠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满地碎瓷与缤纷颜料转向了屏上已毁的画轴，又扫过衣衫狼狈如同九鹿的窦启明，两步之外衫裙沾污的贺云樱，最终落在了书案上的笔洗和端砚余墨上。

魏喆觉得自己不应该畏惧的，却控制不住心里越发的张与慌，嗫嚅了片刻索咬牙认了：“这个，这个，原本是有这个意思，但并没有想过伤及令妹！”

但萧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行动矜贵之中更有一积年的优雅，什么都是行云的，又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东瀛九苏合，就这么糟蹋了。”萧熠并没有等着魏喆憋什么完整的话来，再上前两步。

但看得又如何？

这无耻的样，瞎也能看这分明是故意撞翻颜料，为的就是毁掉窦启明的字。

此刻书案这虽然还是数人围观，且越来越多，但内里丈许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萧熠。

孟欣然颇有歉意：“是我不好，没照顾好樱樱，刚才瞧见魏喆那个小混账过来就应该先的。”

挂在屏上的清溪书楼序字轴也沾染了五六颜，可算全毁。

周围依旧是寂静的，众人皆没有明白他要什么。

这事听说的人不少，不过大分人在意的都是此刻犹在靖川王府的老王妃蒋氏要如何自，至于霍宁玉在华的义女，不过就是个小地方的丫，最多将来王府一分嫁妆而已，无人细究。

帅！

唯有贺云樱虽被波及，却还不算太过严重。

魏喆是认识萧熠的，虽然他也听说了靖川王府不比先前，未必还能坐稳首辅之位云云，但见着萧熠一步步走过来，薄边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魏喆竟不自觉地后背发，脸上发僵。

萧熠则是到了贺云樱和孟欣然跟前，先伸手将混中沾到贺云樱发髻上的一片拈了下来，才和声问：“没事罢？有没有吓到？”

“呸！”孟欣然又啐了一声，但还是先一把拉过贺云樱，“樱樱，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瓷片飞到你上？”

孟欣然甚至悄悄去跟贺云樱耳语：“就凭这一泼，我的都可以给你哥！”

但这侍卫扑跌的位置已经距离魏喆不远，加上力沉，这一推一撞之间，正端着颜料的魏喆也不由己地向前一扑。

，可能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接便往前扑跌。

不过只是为池鱼的被殃及，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魏喆没摔倒，但那整匣的颜料直接脱手，向着窦启明与贺云樱的方向扬了去！

这时窦启明也跟诗会夫代完毕，也过来与萧熠见礼：“萧兄，抱歉，魏喆与我的些许龃龉，倒让令妹受累。”

“哎呦，这是哪里话。”魏喆站直，悠闲笑，“我这不也是让老鲁给撞了么。这哪能算故意呢？”

“刚才二公说的可是舍妹？”萧熠又淡淡问了一句。

众人惊叫声中，九颜料泼洒纷飞，便如在书案与屏间骤然爆开一朵缤纷烟。

“啊！”

“您哪有妹妹？”魏喆一时转不过来，先看了看孟欣然，又看了看贺云樱，忽然想起最近的传言，“啊，华——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