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瞻的膛前抵着两团绵绵的云朵，令他整副冷的骨都陷落到云端。他踞蹐半晌，到底抬起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用了几分力将她提起，“你不数数有多少？”

“正是那个姓沈的叫人送来的，说是要包了云禾这一月，你看看，这京里还的就是大方，八百两银，寻常云禾两月才挣得来呀，这还不是天上掉金的事？”

四娘忙不迭地就将芷秋送屋去，碎喁叮嘱，“你请陆大人去打听打听，云禾在姓沈的家里到底是如何，若是真要打她，就同他说一说，这银我不要他的了，就当是我们赔罪，云禾白伺候他几日。”

楼阁上有月渐满，照着芷秋鹅黄的衫月白的裙，似一缕絮轻飘飘地攀上去。门外有两个姨娘支应着，瞧见她带着丫鬟回来，便悄然退去。

声音一顿，娉婷姿已至跟前，着小氅袖递到陆瞻鼻翼下，“你闻闻，是不是熏得一味？”

“谁？我他是谁，横竖也不能白嫖。”

芷秋挪一挪脑袋，在他肩上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与他颈侧的肤，结梨云好梦，“云禾被沈大人留下了，说是要包她一月，我不放心。云禾那个，好的时候结到要死，不好了麽不不顾地谁都得罪了去。陆大人，你帮我朝沈大人要她回来成吗？”

芷秋卸了披帛及多余的饰，单留着一细银簪，蜿蜒的云纹下坠着滴形的一颗玉珠，像凝结的一滴，坠下去，便能洇了整个苏州。

窗外的风着银杏，也起她臂间的披帛，缥缈如情丝。陆瞻早听见她的步，未惊反笑，安然地问：“到哪里局去了？”

果然如沈从之所言，乐得合不拢嘴，将几张银票凑到火烛前瞧了又瞧，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在屋里当空旋两个圈儿。

芷秋自僝自僽，眉心攒着担忧，“妈，你怎么不打听打听云禾在他园里好不好？”

这厢踅房中，即见陆瞻坐在靠窗的书案上，玉一样的脸在月下，在风前，手上托着一本草绿封的诗帖。他今日穿得极为轻便，枣的直裰束了腰带，袖扎了墨绿的锦带，梳得整洁的上飘摇着一发带。

实则细数，他们不过是寥寥几次相见，陆瞻却觉相识了许多个年，久到他闭上，就能在黑暗里临摹她的眉。

借着银釭检算票，拢共八百，芷秋乍然收拢眉心，似一团掣不开的浮光锦，溢着珠光宝翠的光华，“妈，云禾不是去长园里给沈大人赔罪去了嘛？又是哪里来的这些银？”

“脚步声不大一样。”他的声线是一奁秋意，蕴凉、静寂。

晶帘簌簌地响起，像潺湲的。芷秋拉着他踅至支摘牗下的案前，朝上那樽金蟾蜍努了下，“你瞧，我把财神爷供在这里呢，依着你的话，晨起三炷香，暮晚三祷告，只是还没灵验，我还没发财。”

“妈、妈，”芷秋递过票去，捉裙起，“妈不要急，陆大人能治得了他，陆大人来了吧？”

恰逢芷秋局归来，甫屋内，笑意地自落榻上，“妈，捡到金了？才在廊下就听见您在笑，什么天大的喜事呀？”

陆瞻轻轻一嗅，唯有恬淡苏合香，叫人心底里发，“没味儿。”

银可真是个好东西，在芷秋漫长的半生里，无不是因此而笑、哭、活。但它们又像是一座攀不完的山，她不知山上有什么，却只能步履不歇地往上爬。

玉生香的贴在上，陆瞻觉得更了，却也舍不得放开他此刻、短暂的拥有，“你上来时，好像不大兴，客人刁难你了？”

“妈糊涂，他是当朝阁老的独，这钱算什么？他要是生着气，银将云禾锁在家里打骂可怎么办？”

玉照下，袖薄笼纱，免了些许垫脚之苦，芷秋更加不舍放开他。索将素净宝髻倚在他肩上，在他背后吊着几张票晃一晃，“听声音我就知，八成少不了。”

“到采玉街陈府，”桃良几人随她绕到里间后，飘她柳絮之声，“是牌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闷都闷死了。陈老爷麽最烟袋……”

一望见她，芷秋便笑了，同桃良几个使使，提着裙猫着步靠近，一把了他手上的诗帖抱在怀内，“不许看，我作得不好，要叫人笑话了。”

“哟、我的乖女儿回来了？”四娘咧着牙同坐到对榻去，将几张票递给她，“你瞧瞧你瞧瞧，可不是捡着金了嘛！我的苍天老爷呀，我金山银山地堆在云禾上，如今她总算息了，一下就给我赚了这些钱回来！”

可是此刻，她比其他任何得了银的时刻更兴，连瞧也来不及瞧地了来，垫起脚尖挂到他肩去，“你真大方嗳，我可真是死你了！”

那双眉温柔又活泼，世故又纯洁，此刻在笑，拽了他的的手腕，“你来，我给你瞧个东西。”

她犹似一朵盛开在他肩的二乔，迤逦笑了，“你怎么知我不兴？”

言止一瞬，她

那蟾蜍两侧果然墩着小鼎，里了线香，倏明倏暗地，如燎原的星火，燃了陆瞻的膛。他由斜襟里掏几张票递去，轻挑了眉，“现在应验了。”

“这还用说？”四娘骇然，当她是犯起傻来，“人家送这些钱来留她，未必还会给她苦吃？”

四娘惊掉了下，烛火黄澄澄地照她脸上细细的沟壑，“阁阁阁老之？！我的老天爷，我袁四娘上辈是犯了太岁还是犯了财神爷，怎么老叫我遇着这吊心的事情？这可怎么好？他这样尊贵的人，就是锁了云禾不给银我也告不过他去啊！”

“那妈晓不晓得这姓沈的是谁？”

“来了来了，在你房里呢，对，你去同他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