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又开始下雨，李安然有一搭没一搭的着用来压草药的石球：“叔达啊，再过至少一个月，我就该回天京了，你去不去太学，给个准信吧。”

李安然正坐：“叔达是真博学，孤才会这样恬着脸来请先生。”

反正她觉得冷着张脸，让全天京的人都怕她没多大意思，多笑笑才好，多笑笑不容易长白发。

荣枯打开沙瓶的盖，用竹筷搅了搅里的豆粥：“发宏愿而躬行，恰如煮豆粥，豆，要慢慢煮才能逐渐酥，若只是有此想法，却不行动，就像是不将泥土，却期望它秋收之时结粟米一样。”

这年轻的僧人生的极为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睛，莹有光，内敛谦和。

“你磨了我两年，我当年怎么回你的，如今也怎么回你。”元容拿过切药刀，将手上的甘草切成一段段。

“对了，你上次给翠巧皲裂的紫草膏还有么？”李安然突然开。

元容沉默良久，半晌才：“若是没有帮手呢？”

“我细思之下，顿觉羞愧不已。——以我一己之力，治理一乡尚不能保证乡民无饥馑，我又如何能发下‘愿天下无饥馑’的宏愿呢？”

荣枯也打量了一元容，对方年纪约摸而立，大约是在山中采药，昨晚才会来，便散着衣襟，上斜斜披着一件鹤裳，发也不束，披散着垂在一边。

当今圣上经常教训她表情太多，丝毫没有王爷威仪。

“那老丈又问我：‘那，倘若是一个县？一里乡呢？’”

元容哭笑不得。

他到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学生是东胡人，还是西凉人。

“你那前朝遗孤的囫囵话，孤已经听烦了，再说了，周的前朝是后梁，不是魏。”李安然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张脸拉得老长。

——中原男多蓄胡，三十岁上下的男脸上自然也有糟糟的胡茬，只是即使这样，也不能掩盖起倜傥之。

元容沉默。

一边的荣枯收拾好了手上的药材，扭去看煮着豆粥的沙瓶，耳朵却微动。

后者摘下斗笠，对着元容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那老丈问我：‘倘若给小公一个州府，你能让一个州府的人不挨饿吗？’”

李安然梗直了脖，一双睛灼灼如东天的太白星：“那我就去求，去教，去培养。终有一日，我要往前走的时候，后会跟上越来越多的人。”

荣枯也坐到廊下，脱下鞋袜将元容拿来的紫草膏涂在脚踝上磨来的泡。

“还有一些旧年的，尚且能用，怎么了？”

把他请来太学师，不怕他趁机在朝中培植势力吗？

李安然浅笑：“但孤要的太多，孤的宏愿太多，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孤想要帮手。”

“徐、蔡两位大儒年事已，又在西凉受了不少鸟气，我叫他俩给我教东胡来的稚生汉学，他俩能先把我死。”想到这里，李安然忍不住捂住了脸。

“我思忖良久，自觉不能。”

李安然在上山之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直到她看到元叔达将目光放在荣枯的木屐上，她才恍然想起这双新鞋用草绳勒住脚踝，上山的路难走，一上一下，定是要磨泡的。

元容叹气：“有时候真觉得殿下脑中有疾，要多喝几贴桃膏煎才是。”

她就是借献佛，不讲理。

——反正这话得她来说，叔达比她先注意到也得她先。

“孤十三岁那年，带着两个扈从便从天京奔袭狼居关，途中曾见一老丈，耕一亩薄田。老丈面黄肌瘦，稚绕膝哭饥。孤一时心，给了那孩两个麦饼，问老丈换了一瓢喝。”

“给你寻了个新棋友。”李安然到是不在乎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径自推开柴扉走去，摘下帷帽往边上一坐。

“我与那老丈坐在田埂上聊了一会，彼时我年轻气盛，发下‘愿天下无饥馑’的宏愿。”

，他坐在屋檐下面整理自己刚刚从山里采来的草药，听到李安然的脚步声，便抬起来：“殿下今日到是好兴致，还带外人来寻我。”

“法师那双是新木屐，他跟我走了一路，估计脚上的泡至少这个数。”她伸了四手指。

“太学之中，已经有徐、蔡两位大儒讲学，又何必让我再去献丑呢？”元容推拒。

想到这里，元容便开：“法师不要在外面站着了，还是快些来吧。”

廊下的沙瓶里咕嘟咕嘟煮着豆粥，荣枯通写些草药，受了紫草膏，便提帮元容整理新才来的

“更何况。”李安然危襟正坐，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孤需要帮手，越多越好。”

后梁只有六年，哪有绵延三百年的魏朝王室影响远。

故而向元容讨要了紫草膏。

倒是把元容和荣枯都逗得哑然失笑。

元容停下手上料理草药的动作，抬看了一站在柴扉外没有跟着李安然来的僧人。

他脚下那双木屐，形制特殊，应该是为了防止踩伤山中生灵特意的，要踩着这样一双木屐在山中行走，平稳到是平稳，怕不是脚跟，脚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