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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臣(重生) 第7节

物似主人形。

虽说这沈逾卿的shen价,起码也得从金丝猴起步,委实不能算是薄将山的附属物;但沈逾卿的疯癫倒是随了薄将山七八分,上一刻还在房梁上dang来dang去,下一秒便坐回了太师椅上,一抖衣襟,神色严正:

“令公来的着实突然,艨艟上人多耳杂,怕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都逐一打点妥当了。”

少年原本活泼清朗的嗓音特指猴叫,此时也压得格外低沉稳重。

步练师心里暗dao了声彩。

沈逾卿这等年纪,能坐在薄将山的手边,肯定不是因为他像猴——他这三言两语,可解决了步练师一心tou大患:

她还活着这件事,确实不适合传出去。

步练师先前权柄煊赫,又刚果直断,在上京不知得罪了多少贵戚权门——想当年国舅爷的爱子挟贵倚势,强/污了国子监的女夫子;六bu九监投鼠忌qi,装聋作哑,互相推诿,女夫子han羞自尽,最后惊动了麒趾殿的步练师。

步练师zuo主彻查,人证俱在,当场结案。彼时无人敢打国舅爷爱子的法鞭,步练师直接劈手夺来,一鞭下去,血溅五步,直接抽断了国舅爷爱子镶金嵌玉的脊梁骨。

由此可见,盼她不得好死的,可远远不止薄将山一个。

如今步练师神秘复活,说得好听点是大难不死,说得吓人些就是欺君罔上——

这件事往大了讲,步练师可以再掉一次脑袋;这件事往小了讲,可以招得暗杀刺客来。

沈逾卿一眼看透其中关窍,手脚干净地给她chu1理了。

步练师心里好感大增,沈逾卿真是一只好猴。

薄将山双手jiao叉,抵住下颚,冲沈逾卿笑了笑,仿佛一位欣wei的慈父:“右丞果然机min。”

沈逾卿此生圆满,猴叫一声,窜上房梁。

步练师:“……”

——薄将山到底给这小年轻下了什么蛊!!!

“如此说来,”步练师偏过tou来,“薄相国并不知dao我复活一事?”

薄将山眉眼一弯,他模样周正,眉眼英俊,不发病的时候,笑容居然很有如沐春风的意思:

“我该知dao吗?”

步练师皱眉dao:“你到底知不知dao?”

薄将山笑dao:“看来步大人是真不知dao。”

蔻红豆幽幽补充dao:“令公,相国是真不知dao。”

——停。

朝中多祸从口出,因此权臣开/口/jiao/谈,个个都是谜语人。步练师在天牢蹲了太久,又掉了一次脑袋,谜语功底早已生疏,只能抬手叫停:“……”

她眨眼之间,心思飞转,瞬息理出了两条信息:

一,薄将山并不知dao她复活的内情:他是真不知dao,步练师是如何复活,又是如何出现在这乌苏江边的。

二,步练师自己也不知dao自己为何复活,而薄将山也清楚这事——啧实在是有点绕——就是说,他心中清楚,步练师自己也不知dao。

沈逾卿从房梁上倒挂下来:“难不成是天公作美,给了令公第二次机会?”

步练师和薄将山异口同声:“不可能。”

“神鬼之说不可信。”步练师眉tou一蹙,“步家祖坟可是在京畿之地,我要死而复生也是在自家坟tou,为何会出现在这乌苏江?”

薄将山与步练师jiao换了个眼神,心下了然,悠悠接口:“又恰巧撞上了我南巡。早上一分,晚上一刻,我与步大人都不至于相遇。”

步练师颔首同意,她这倒霉也倒得太有技术han量了些,稍微一个错差都不会撞上这薄将山。

——为何如此?

她与薄将山皆为权臣,嗅觉早已min于常人,他们一个眼神就能互通心意,彼此都嗅到了幕后推手的味dao。

是谁安排了步练师的复活?

把甫一复活的步练师,安排在薄将山南巡之路上,这又是何意?

“两位大人,不如这般想。”

老人的声音沉稳庄重,仿佛悠然yin哦的古琴。

步练师眼pi一tiao。

本来口吐白沫昏过去的连弘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老人气息沉凝庄严,眼神灼灼生光,像是一tou壮心不已的老迈白虎,盘踞在步练师对面的太师椅上。

红豆的金针暂时压住了连弘正的老年疯病,眼下神志清明的苍髯老臣,便是薄将山手里,最为智慧的一张王牌。

薄将山收集工ju人,可谓是眼光独到。步练师坐在连弘正对面,也能感觉到一gu无形的威压,冷冷地扼住了她的咽hou。

这就是三朝老臣的魄力。在老人沧桑睿智的眸光下,步练师还只是个资历尚浅的小小女孩。

“要想知dao是谁救了步大人,就得清楚是谁杀了步大人。”

连弘正咳嗽一声,低哑问dao:

“步大人,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落狱,又因何而死?”

——因何而死?

步练师默了一默,她神色浸在yin影里不甚分明,声音倒是冷淡镇静的:

“自然是‘请诛步氏,以清君侧’。”

薄将山心里冷嗤一声。

看,这就是你忠的君;瞧,这就是你爱的国!

但此时的步练师嘴角jin绷,脸色苍白,背脊ting直;她像是被鹬盯住的bang,被bi1入死地的狼,竭力地绷jin了自己的尊严和ti面。

薄将山又不愿真的看见她的眼泪,只能把话题顺着往下说:

“步大人是皇上的一把快刀。皇上被三zhu国掣肘多年,早已有意削减zhu国的势力;而步大人的‘连田策’,直接从田产入手,激怒了三位zhu国。”

要说当今圣上周泰,这皇帝当得着实尴尬。他早年即位时,不过十三岁;加上先帝过分削弱外戚,周泰母族卑弱,五位zhu国实则控制了大朔实权:

东泰公;西华公;南衡公;北恒公;中嵩公。

胡姬女生下的薄将山,能够因功被封为嵩公,位列五zhu国之末,此举意义非凡——代表着皇帝终于在五zhu国内,狠狠地楔下了皇室周家的势力。

而西华公姜氏看破官场,早已挂印而归,姜氏一姓至此淡出政治舞台;如今压在皇帝touding的三座大岳,便是东泰公·太乙李氏、北恒公·关西张氏、南衡公·天海戚氏。

李、张、戚三位zhu国,权势煊赫滔天,关系盘虬错节,早已是大朔官僚ti系上的一棵参天ju榕;皇帝周泰如今正值壮年,在大朔站稳了脚跟的天子,自然想铲去这一心tou大患。

周泰贵为天子,自然不能亲自与臣子急眼;他需要一把上好的快刀,足够强大、足够正直、足够忠诚,替他砍去这棵异姓大树。

这把刀,正是名相步九峦唯一的血脉,上京步家曙后星孤:

——步练师。

可惜周泰cao2之过急。他低估了三公的权势,高估了自己的权柄;被三zhu国夹/bi1之下的皇帝,“清君侧”的大势之下,只能仓皇弃卒保车——

步练师由此落狱,血祭钟雀门。

步练师面无表情地坐着。

她一生刚直不阿,鞠躬尽瘁,为国效命,为君尽忠。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为何落得一个shen首异chu1的结局?

既是弃子,何来冤屈。

——但她也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没有冤屈?

薄将山突然dao:“步大人,喝茶么?”

步练师莫名其妙,这男人又发什么疯?

红豆将一盏热茶奉来,步练师心tou一动,低tou品茶,chang袖遮掩,眼泪刚好掉进了茶碗里。

此刻无言,四座皆寂。

连弘正chang叹一声:

“步大人,你复生一事,并非天意,实则圣意啊。”

步练师一静。

她猝然抬tou:“您的意思是——”

连弘正笑dao,慈蔼极了:“您甘心么?”

“圣上经营多年,岂能甘心罢手?”连弘正看向步练师,老人的目光复杂又幽shen,“步大人,您甘心么?”

——你甘心命丧于钟雀门,以大不敬之罪收场,就此消失在大朔宦海吗?

——你甘心屈于三公强权之下,眼见这佞臣当dao,小丑tiao梁;公义销声,君主无权,动摇这江山社稷、国之gen本吗?

——你甘心放弃这片土地,这方子民,这个国家吗?

步练师,你甘心吗?

步练师撩起眼pi,眉目凛冽,眸光锋锐:

“——步家后人,当为天下先。”

我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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