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
男生的头发乱了,衣服裤子也都乱成一团,上面沾着泥,狼狈不堪。
他一直喜欢干净,从来没有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转过脸的一瞬,我一下愣住。
谢离在自己眼睛上戴了个眼罩。
我走过去,他像是听见我的动静,摸索着过来抱住我的腿,手都在抖,像是怕我再踹开他,仓促地拉起唇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讨好地向上摸到我的手,“我找回来了,容容……我知道错了,我不看你了,别生气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心。
是那个黑曜石耳钉,被洗得亮闪闪的,和他狼狈的衣服对比鲜明。
我把它丢到窗外,谢离大概是跑出去翻草丛翻到的。怪不得狼狈成这样。
我忽然有些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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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没有等到我说话,整个人瑟缩在我脚边,努力扯出笑脸寻找平时有点软乎乎的撒娇语气,“容容,别这样,我乖的……还好玩,你别、别不要我……”
“容容,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他说着说着,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与勇气,声音低下去。
“容容是我的女朋友。”他轻轻说。
“我是容容的男朋友。”
“我很爱容容……”他说,“容容也……”
他像个小机器人,呆呆地说写好的程序,抿着嘴巴空空地笑了笑,哄着自己,“容容……容容也爱我。”
我僵硬的身体忽然一瞬像是又可以活动,一下子掉下泪来,蹲下身紧紧抱住他。
“阿离……对不起。”
我不恨他。我爱他。扭曲的,奇异的爱。然而是爱,不是恨,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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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歪着脑袋靠在我肩上,戴着那个可笑的黑眼罩。我把他半扶半抱地带到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把男生剥光泡进去。
谢离蜷在那池水里,整个人还在抖。我去摘他的眼罩,男生一下惊弓之鸟一样挣扎起来,伸手捂住眼罩,声音祈求,“别、别摘……”
他弄不懂我为什么生气,却知道和那一眼有关。
“不怕。”我半抱着他,轻轻摸男生的背,“不怕了,我回来了。”
“我喜欢阿离的眼睛,一直很喜欢,对不对?”我慢慢拍着他的背,让他一点点在热水中放松下来,“阿离的眼睛很漂亮,我看一看可以吗?听话。”
男生的手慢慢放下了,有点茫然绝望地坐在热水里仰着脸,等待最后的处决一样任我摘掉那个眼罩。
他没有哭,只是眼睛空空的。我低下头,轻轻吻他的眼角,然后亲上他空空的耳垂,找出药箱里的酒精棉给他擦干净血丝。
还好做工精致,被扯出来也没有太伤到耳垂,只是一道细细的血丝。
谢离发着抖窝在我怀里。我拿出他塞在我手里的黑曜石耳钉,消毒后涂了层药膏小心地给他戴上,拉着他的手摸了摸。
“还在。”谢离茫然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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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在。”我拉着他的手慢慢摸,那只手瑟缩着,终于动了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我给他洗了头发,手腕上蹭的泥洗干净,把他擦干裹上浴巾,自己也简单冲了个澡,然后给他拿了一件平时喜欢穿的睡衣套上。谢离的手一直摸着自己的耳垂,任我摆布地换好衣服,被塞进被子里。
我换了睡衣,找出喷雾剂撩开他的衣服找淡淡淤青的地方。果然,膝盖和手肘都青了,腰后也一片。
谢离怔怔看着我给他抹药,一只手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
“阿离怎么了?”
“容容……”男生动了动嘴唇,放下摸着耳垂的手小心地张开,“我想抱一下你,好吗?”
“好。”我本来也已经给他喷完了,把药放下立刻轻轻抱着谢离,拍他的背,“不怕了,阿离乖啊。”
“容容,今天好可怕。我在草丛摔倒了,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不要我了。”谢离的声音很低,脸慢慢埋在我的肩膀上,终于哑哑地哭出声,“我怎么求你都不回头,我好害怕……容容明明是我的女朋友!我好害怕……我怎么求都没有用、怎么求都没有用……”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感到我就在他身边耐心地抱着他,终于变成委屈的嚎啕大哭,呜咽地像是受了伤终于得到大人安慰的小孩子,“容容不要我了……容容说她不要我了!”
“不会不要你的,那时候是我状态太糟糕了。”我抱紧他摸着男生的肩膀,亲他的眼睛。
眼泪是咸的,微凉湿润。落入唇中,顷刻就化掉了。
我把他吓坏了。一整天甚至连哭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