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情不似师尊平日那般莫测，反而颇为洒脱，兴之所至，快意恩仇。有时危难关，相顾一笑，便知对方意何为，实乃知己挚友。

师尊的手指在发颤，还冰凉凉的，我迷糊地想要反手覆住安，却是一力气都没了，越来越重，好不容易顺足一气，代了遗言：“来世我还想你徒弟。”

它似乎很是在意一枚悬于炉中的丹，我料想那便是它的妖丹，于是将它引开，再疾手快地夺过来，本打算借此要挟对方，却不料那妖丹竟似活的一般，立时往我气海一钻，好在当时并无什么异样反应，倒是把凤皇给气疯了，不少破绽。

他笑盈盈：“裴兄这也算是怀胎三年，必能生一段佳话来。”

凤凰何其稀有，人间自是难觅，他想必动用了玄门人脉，才为我来一枚。

只见他欣然一抚掌，“裴兄只消把它生下来便是。”

与三教九的往中，则对世事善恶更为通明，“天下苍生”不再是虚幻的号，而成了一个个有血有的人。

他见我已摆谈正事的架势，便也不再逗我，“裴兄莫要忧惧，我们只消找到一枚凤凰，便可诱得它自行离依附。”

他此时伪作一个凡人，本就生得面，十七八岁的年纪，大伙都他叫小纪大夫，听着像小大夫、他每每闻之，一如菩萨拈微笑，不置可否，我却知他老大不乐意，便尊称他为纪先生。

随着修真者增多，人族一转攻势，集结成联军，屠戮龙王凤皇等妖帝，史称“灭妖兴”，自此妖族再不成气候，鸟兽群散于山林，或被驯化为灵兽、或被炼成丹药法。

有他为伴，更是平生乐事。

之后的日，我们结伴同游，踏遍千山，从北到江南，在这江湖中留下许多轰动传说。我灵力被封，生死厮杀之际全凭剑术，又有许多新的领悟和益；

我单枪匹挑了它们的老巢，救几个还没来得及被下炉的修士。最后待要掀翻那炉鼎时，从中冒滔天烈焰，竟当真藏着凤皇残魂。

凤族长得奇慢，三千年才成年。我与师尊念它还是个宝宝，贪玩些也无所谓，便一向散养它，由得它漫山遍野地跑，只在它脚踝上系一只小金环，标明是我连璧峰的灵，免得它被人捉去炖汤。

它胖的小手转了转，像只掏罐的熊，越搅越快。

唯有一事，总是令我无地自容。

我久久无言，他在一旁笑得打跌。诡计多端的他之后又教那笨鸟喊他爹。如此这般，我们便有了个孩。

难怪无论师尊如何躲藏，一旦发情后，总是会被逮到，原来上竟自带这等异象，简直如一盏指路明灯，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

我外伤虽已尽愈，但那枚妖丹不仅封死了我的气海，令我无法动用灵力，与凡人无异；更似蛊毒一般，夜夜发作，五脏六腑都如被烈焰炙烤，痛苦万分。

九九八十一日后，一只秃丑鸟破壳而，扯着嗓我叫娘。

我一面骂自己，怎可在这时候想起他，真是大不敬，可是鼻端似乎仍然浮动着甜媚暗香，又想起他埋在我怀里、披散着乌发的沉静睡颜，小腹便是一，更加。

它们为此捉来修士们，投一个炉鼎，日夜熬炼，也不知捣鼓的是个什么玩意，从没传过动静。它们倒是虔诚，每日照样三叩九拜地供奉着。

唉，我这手气，一开一个准，我早该想到。

这鸟吞了颗上古凤皇的妖丹，未来必然神通广大，必须严加看，免得为害人间。我与它签订了灵兽契约，将它携回宗门。

那凤皇便是一缕残魂，也是上古四大妖帝之一，我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唯有勉抵挡而已。

“叽叽叽叽……叽叽叽！

我缓过神来，镇定：“从哪儿生？”

我趁机将它一剑斩杀，却也被它的尾羽贯穿，垂死之际，只觉自己被一人极轻柔地抱起，那人叹：“怎生又成了这幅德行？”

他煞有其事：“这枚须得贴温养，才能气息，令那妖归位。”

我便整天把那颗揣在，也不与人打架了，起坐皆是留心。

我淡然：“我还拿得起剑。”

他自称游方郎中，每日专心捧着卷医书，包扎戳针熬药，全都是现学现卖，竟没一差错，不仅医好了我的烧伤，还顺手救治了许多凡人，短短两月便在江湖上打响了神医名，上门求治者络绎不绝。

我摇，“是先生陪我才对。”

我靠在他怀里，满是血，把他的青衣都浸透了，“徒儿不孝，不能……”

他双眸闭，呼悠长，装睡装得很真。

等我再醒来，见到纪的第一，便知他是我师尊的分所化。

“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我问它。

我闷声不响。

我睡前自是举止规矩，秋毫未敢相犯；醒来却总是搂住彼此，耳鬓厮磨，颈相靡，犹如一双恩夫妻。

他冷冰冰：“你休想。”

这些小妖明显不太机灵，事也手脚，看起来不像能成事的，我便只当它们异想天开。

果果认得法气味，一见晏怀冰本尊，张就脆生生地喊爹。师尊一也没有馅的尴尬，脸不红心不地笑纳了这个好大儿，从此留它在连璧峰上个吉祥。

他虽无法从我内取那枚妖丹，但很快想一个法来缓和火毒。他夜夜与我同榻，将我笼罩在清寒的木灵气之下，助我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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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自己不惧生死，但想到若不能修，此只剩数十载光，不知还能与他在一起多久，心中方才泛起苦意。

“裴兄若是再也无法修，该当如何？”他从如山医书中抬起，伸了个懒腰，似是随问。

便是往中间放个长枕隔一隔，夜间也会不翼而飞，有时连寝衣都会散开，也不知是如何动作的。我又常常晨，有时正着他，半梦半醒时犹在厮磨。

我喃喃：对不住对不住，匆忙逃下床，躲柴房，胡些手活时，仍不免去想，师尊难就从来不会……么？

他为我翻遍典籍，什么法都试了，仍是无济于事。

竟是如此！

我虽不知他为何不愿与我相认，又为何淹留人间，但他既然不说，我也佯装不知。只是见他除了过一把神医的瘾外，辛苦劳皆是为我，不免有愧。

他抚了抚我的脸颊，怜笑：“你省省力气吧。”

说着低开我的牙关，一颗灵丹，我当即被噎得两一黑。

本以为这样喜忧愁织的日还要过上许久，不料才三年，他便明白该如何从我内那颗妖丹了。

妖族中自也有不服的，此地便有这么一帮余孽，妄图令那凤皇涅盘，重现昔日荣光。

果果说，它察觉到天地灵气正向连璧峰汇聚，所以赶回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他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忽地一笑，“裴兄便好似那被偷走羽衣的仙，只能陪我待在这五浊红尘了。”

我帮它扎辫的动作一停，霍然起。它从我膝盖上落，委屈地啼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