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一直想回来看看，没等到。」

「去年走的，」年轻人继续说，「八十七岁。走之前还在念叨，说想看看外滩还在不在、城隍庙还在不在。」

「都在。」周明远说，「上海这几年变化大，但老地方还是在的。」

年轻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以後机会会多的。」周明远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走回了日方那边。

周明远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槐树。

再过一个月，树就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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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议程b上午顺利。

双边贸易框架达成了初步共识，直航航线原则上同意扩展，留学生交换的数字还在谈，文化机构互设列入了下一轮磋商的议程。

四点整，双方在会议纪要上签了字。

不是正式协定，只是纪要——记录今天谈了什麽、达成了哪些共识、还有哪些分歧。但周明远知道，这份纪要会送到更高的地方，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会成为下一步谈判的基础。

刘崇德和佐佐木站起来握手，两边的人也都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相机拍照，闪光灯亮了几下。

「期待後续的合作。」刘崇德说。

「期待。」佐佐木又鞠了一躬，「今天只是开始。」

送走日方代表团的时候，天sE已经有些暗了。车队从招待所的大门驶出去，尾灯在暮sE中渐渐变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刘崇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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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明天送我过目。」

「是。」

刘崇德点了点头，背着手往楼里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周明远。」

「在。」

「你觉得今天谈得怎麽样？」

周明远愣了一下。刘司长很少问下属的意见。

「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双方都有诚意。」

刘崇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有诚意是好事。」他说，「但光有诚意不够。後面还有很多y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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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什麽，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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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整理完文件，已经快八点了。

他关了灯，锁了门，走出外交部大楼。二月的南京夜里还是冷，他把大衣裹紧，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街上行人不多。公车站牌下只有几个人在等车，缩着脖子跺着脚。远处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sE里。

他慢慢往公车站走去。

今天谈的那些东西——贸易框架、直航航线、留学生交换、文化中心——听起来都是些技术X的安排。但他知道，每一项背後都有更大的东西。

佐佐木说得对，今天只是开始。

十年前，两边连民间往来都没有。三年前，第一批遗族来华祭扫。去年，小三通开放。今年，两会坐下来谈框架X的问题。

明年呢？後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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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公车来了，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窗外的南京城华灯初上，长街的灯火连成一线，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想起佐佐木下午说的那句话——「十年前，没有人能想像这一天。」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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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5月4日13:00｜上海，虹桥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藤井健太正在补眠。

「到了到了，醒醒。」坐在旁边的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

健太r0u了r0u眼睛，往舷窗外看了一眼。跑道很长，航站楼很新，远处有几架飞机正在滑行，涂装他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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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中国了。

他们三个是大学同学，毕业後各奔东西，健太进了广告公司，山本在银行，田中在贸易公司。今年h金周，三个人难得凑在一起，不知道谁提议去中国看看。

今年年初刚开放日本观光客赴华旅游，旅行社的广告铺天盖地，什麽「江南水乡」「千年古都」，看得人心痒痒。三个人一拍即合，报了「江南五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