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既然会写两笔,就别做一半就想跑。」
笔杆被按回他手里,纸张在案上摊开,还没乾的墨迹有点晕。
写字的。
写信的。
给别人写「最後一句」的。
那些本来不属於他的记忆、声音、味道,一下子全涌上来,把他脑子塞得生疼——前世接线员的耳机、这一世小书吏的毛笔,两个人都被塞在「最後一句」的门口,替别人看门,自己却没机会说。
「若有来——」
那半截声音像是趁乱又往外钻了一寸。
这一次不是从话筒後头传来的,也不是从屍堆里某张嘴里渗出来的,而是黏在他耳骨後面,活生生从他自己脑子深处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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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来——
他下意识想接。
嗓子里只冒出一声嘶哑的喘息,什麽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乾得像塞了一把沙子,x口憋得发疼。那道缝里透进来的光又亮了一点,冷风从他脸上刮过去,把眼角那点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水的温度都吹走。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他要不是疯掉,就是昏过去。昏过去,以这个姿势躺在这种地方……他很清楚会变成什麽样。
耳边那些声音像被他y生生掐断了喉咙,往後退了一步。
世界重新只剩下两样东西:压在他身上的Si人,和那道缝。
他咬紧牙,把额头往上顶,额骨撞在什麽坚y的冰冷物上,疼得他眼前一花。趁着这一下,他的左手往上猛地一扒,抓住了什麽柔软又Sh漉漉的东西——
可能是衣襟,可能是某个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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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整个人像一条在泥里拚命往前钻的鱼,带着一身血腥味,往上拚命挤。屍堆再次晃动起来,骨头撞骨头,盔甲刮过盔甲,发出一连串低哑的乱响,好像有谁在上头狠狠踢了一脚。
「下面还有人?」
这声音不是在他耳朵里乱窜的幻听,而是从上头传下来的。
真实的。
低哑,带着一口塞州边军特有的土音,尾音往下沉,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意外。
有人踩在屍堆上,重重一踏,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雪水沿着屍T缝隙往下渗,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冒出一声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的气音。
那声音卡在舌面上,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音: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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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说出口了。
可上面那个人像是听见了。
「真他娘的还有活的。」那声音啐了一口,咒骂里带着一点没好气的惊讶
「说了别乱扔,非往下面砸,压Si活人了吧?」
他听到靴底在屍T上拖行的声音,有人往旁边挪了几步,踩过几具Si人。每走一步,就有一片重量转移到别处,压在他x口上的那块东西跟着松一点。
呼x1稍微顺了些。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x1两口气,上头那人便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别愣着了!这边下面还活着一个,拿撬棍来,先把上头这堆弄开!」
远处有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跑近。
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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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光是想像那东西的模样,头皮就跟着发紧——那不是什麽细致的工具,只是一截简单弯了头的铁棍,用来撬门、撬箱子,顺便撬屍T。
「别在这上面乱戳——」那个塞州口音的声音又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