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几跨上了楼,陈青拦也拦不住,那句“他已经睡了你别打扰他”卡在喉咙里。
他是真不好做什么,大半夜让万斯言跑腿本来就是理亏,要是楼上两个人吵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劝架。
陈青在楼下急得转圈,他没有听见楼上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不免还是有些担心,想来想去把药放了,暗暗上了楼。
“……你真打算在这呆着?呆多久?”走近了,没有预想中激烈的争吵,万斯言还算正常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和你没有关系。”另一个声音清冷如常,听起来也还算和气。
“苏哥,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为了你才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的,有多憋屈你知道吗?”万斯言变成一副懒洋洋的语调,随之而来的,一些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门内的苏雪生语焉不详地说,“不要在这里。”
还没有等陈青听个大概,门就突然开了。陈青做贼心虚地后退几步,就见万斯言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看着他,耳边的耳钉嚣张地扬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万斯言反而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陈青,今晚我要在这借个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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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林下情事攻和炮灰受,慎慎
乡下的午夜寂静得有些过分,随着零散几户人家熄灭灯光,山村便彻底陷入死寂,连狗吠声也没有了。
然而,陈青躺在床上,却非常非常的清醒。
对于万斯言要借宿一晚,他没有任何不愿意。别人大老远跑来给他送药,他感激都来不及,更不会说什么拒绝的话。可他要去给万斯言收拾空出房间时,青年却摇头了。
他朝陈青摆手,“不麻烦了,我和苏哥挤一挤就成。”
他把这话说得含糊,苏哥两个字在他嫣红的唇瓣间抿得格外绵长,笑容也多了几分别有深意的暧昧。
可惜陈青并没有发觉,在万斯言说这话的时候就呆呆地看向了门内的另一个人,那人靠在床头,目光集中在手中那本书上,没有要加入对话的意思,却更像是对万斯言所说的话的一种默认。
他禁不住喊:“雪生……”
“没劲。”见他并不关注自己,万斯言脸色一沉,嘟囔着转身,身体扑在床脚玩起了游戏。
对于他这样大咧咧的动作,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蹙了一下眉,下床远离了万斯言,然后,终于走到门外,眼神慢慢放到男人那张可怜巴巴的脸上,“阿青,你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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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生没有反对,说出的话也与赶人无异。陈青从呆滞的状态中缓过来,暗自苦哈哈一笑,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压抑住酸得冒泡泡的心,呵呵点头,“没事,没事,那你们好好休息。”
陈青对万斯言那样隐晦的表情,和接下来某种隐晦的事有一种亚于常人的迟钝,可是这依然不能阻止他在苏雪生关上门后一瞬间失落到底的心情。
他焉头巴脑地下了楼,失魂落魄地躺上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陈青躺的是越来越精神,膀胱也憋得发涨,他叹一口气,索性穿上鞋,去厕所里放水。
满脑子都是苏雪生的脸,陈青终于察觉出痛苦是什么滋味,把头往墙壁上一磕。
就在他要回房时,本该平静的后院却令陈青心疑地顿住脚步,心里直觉似的,好像有什么要冲破牢笼。他原地静了几息,循着轻轻的风,他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一些声音。
陈青心中一跳,下意识往楼上望去,二楼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陈青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长久的迟疑后朝后院走去。
陈青贫瘠的想象也仅限于此——万一是什么野猪黄鼠狼之类的野牲口跑下山了呢,要来偷家畜怎么办。他一边想一边放慢脚步,用一种安静到诡异的步伐缓缓走进院内。
后山风轻云淡,蓝澄澄的月光让大地蒙上银纱,山连着山,平和得有些单调。那一片竹海在黑沉的天幕之下有些深不见底,顶峰的竹枝叶被月光辉映,泛着莹莹色泽,摇曳时发出轻轻地唦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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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景色他早已看过无数遍,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没有什么野猪,也没什么黄鼠狼。陈青呼出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目光一垂,却看见通向后山的小径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雨后的泥土异常松软,那几个脚印自然也就明显无比。
陈青直直盯着,目光下意识随着那些脚印爬上小径,走向那片生满竹林的湾沟。待看清那是什么后,他眨眨眼睛,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顺着小径蜿蜒的伸向竹林的路,他首先看见的是风中一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