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辟谷的修士吃吃喝喝就是粮食浪费,联络感情、商议事务、切磋功法甚至是游戏玩乐,才是聚会重点。
可魔城这顿呢?蒸南瓜酱南瓜烤南瓜,南瓜羹南瓜饼南瓜盅南瓜包子,吃了大半个时辰,端上来的全是南瓜,空气里漂浮着南瓜甜甜的香味。
食客们吃的意兴阑珊,王母娘娘的蟠桃吃了还能延年益寿呢,地里南瓜除了甜,再没其他优点了。
主人家也没有照顾客人的意思,兀自闷头吃喝,若不是有一堆小鬼头在叽叽喳喳,气氛可以说尴尬。
可小鬼的吵闹并不讨喜,座上有不少南洲来的堕仙,清修惯了,家里连只叫声大点的鹅都没有,骤然掉进孩子窝,一顿饭吃得几次想要撂筷子走人。
.......
“师尊吃这个。”沈劭眼中一贯只装的了一个人,殷勤地往他碗里夹了个金黄滑溜的饺子,献宝一样说,
“我做过标记,里面有惊喜。”
戎克看着黄皮饺子上月牙做的笑脸却怀疑他要害自己,把它往碗边一撇,朝他似笑非笑:
“摘南瓜的时候碰上什么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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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食客一样着急,这顿饭再吃下去,他怕屋顶上的两老头站不住要下来。
沈劭缩回筷子不说话,包口包嘴地吃着一只黄金小包。
戎克又看土蛋:“你们俩一道去的。”
土蛋急的汗淌,频频朝沈劭使眼色,挣扎半天决定坦白从宽:
“是碰...唔...”
嘴巴立马被个馒头堵住,沈劭阴沉着脸瞪他,撇撇嘴:
“碰到了几个修仙的...唉...”
他长叹一声,知道躲不过,放下筷子站起来,顿时,满屋子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今日苍月老祖凌云真人,雁荡老祖平巅真人莅临我魔城,我与他们幸得一面,相谈甚欢。”
两个名字才出来,屋里断续响起抽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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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魔将更是脸色剧变,他们嚣张好战不假,但碰上这种段位的仙修,却是连逃得生天的想法都不敢有,满座或许只有戎克能拼一拼——在成功把对方引入阵的前提下。
原本只算尴尬的气氛陷入冰点,不少人已经后悔来吃这顿饭,生怕下一刻仙门杀将进来,他们是和魔宫共存亡还是各自飞呢?
飞,又飞得掉吗?
好在沈劭没有给他们提供生存或死亡这个艰难的抉择,继续道:
“两位前辈看得起我,欲收我做弟子,被我回绝了,但他们爱才,愿意不计较名分引我入仙门教导我,实在盛情难却...”
惊惶和嫉恨的转变只需一瞬。
大家的表情扭曲,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但这古怪的目光最后落在戎克身上——
不是没人跟他抢过徒弟,奈何他徒弟吃了秤砣铁了心,往往不等长辈发作,自己就抄刀子朝狂人砍去。
这回砍中铁板了,连沈劭都吃瘪,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势必人强不得不低头呢,还是已登百尺竿,想更进一步呢?
看客们的心思微妙,流连在戎克身上的眼神都透出丝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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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动心了?”戎克饮尽杯中酒,重重往桌上一放,眼神冰结。
他今夜一身墨黑大氅,里搭一身火红中衣,衣襟雪白,还绣有几只花枝招展的雪域血海棠,玉冠束发,本是矜贵的配色,撞上主人阴鸷冷厉的脸色,端地让人通体生寒。
残酒一滴滴溅在地上,空气里的凝重的让人喘不上来,大家都在默默往边缘缩,聪明的已经祭出防御法器,以免待会儿场面难看起来殃及自己。
熔天魔皇和南洲的关系远比一般魔修更加恶劣,但他麾下一般人叛到南洲,充其量被他狠揍一顿,可人换作沈劭,就耐人寻味起来了。
看热闹的欲望短暂压过了求生欲,想走的人也按捺住脚,客人席悄然变成观众席。
沈劭却毫无动武的意思,绕到桌前面朝他深深一躬,声音堵在喉咙里很久才出来,让所有人把他的挣扎听得清清楚楚:
“还望...师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