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砚的小说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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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蓝,2061

时隔四十多年,向蓝再度踏上烘炉地的阶梯,不同的是,这次的他是寂寞的。

寂寞从来都不是因为独自一人,而是因为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独自一人的旅程可以是轻松、完全投入的,但缺少重要人物的旅程却是加倍的撕心裂肺。

这里的每一个阶梯,他都曾与李柏恩一同踏过。

医生说,李柏恩可能会一直被绑着手脚,甚至可能没有再出院的机会。JiNg神病院并不残忍,非必要的话,不会把病人的四肢固定住,但是李柏恩发作时往往会因为「视幻觉」而伤害自己,医院不得不采取行动。

李柏恩被诊断为chang期患有「思觉失调症」。向蓝翻遍了图书馆中所有的相关书籍,也上网查了非常多研究资料──世界上约有0.7%的人患有这个病症,通常都於成年早期发病,并且chang期受到这个疾病纠缠。gen据研究资料,思觉失调症患者的寿命通常b平均值要短大约二十年。

有个学者说:「思觉失调症是针对一个不合理社会的合理反应。」尽guan这个观点受到心理学界广泛的质疑与抨击,但向蓝觉得这似乎很符合李柏恩的心理状态。李柏恩是多麽正义的一个人,对於不合理的事情,总是喊叫地特别大声,甚至有些愤世嫉俗。

那天医生告诉他,其实李柏恩在国中时就已经有被诊断过患上这zhong病当时称为「JiNg神分裂症」,不过状况还可以控制,只是在高中时迅速恶化,医生开始失去对病情的掌控,有时候连李柏恩都无法克制自己。

他一阶一阶往上爬。2017年时,李柏恩对於映入眼帘的夜景赞叹不已。而2061年的现在,除了台北101以外,还多了好几栋b它高出许多的商业大楼,某个财团甚至在台北盆地的正中央买下一块价值好几十亿的土地,盖了一座很大的mo天lun,取代101成为台北的新地标。

世界变了那麽多,李柏恩却依然在医院内躺着,无法离开。

好多美好的时光在他眼前一一回溯。李柏恩笑起来像只眯起眼睛的小猫,那一直是他最Ai的表情;他在太yAn下躲躲藏藏,告诉向蓝「小心外星人的攻击」,并把他拉到Y影chu1;在病情还没有那麽严重时,他们还一起去过高雄的动物园,向各zhong动物b鬼脸……高雄的太yAn很热,非常热,照在pi肤上甚至会tang,但是向蓝真的很喜欢那里。

他记得自己一边哼着轻快的liu行歌〈要去高雄〉,一边向李柏恩述说自己对高雄的感受。这里热情如火,每个人都好像被感染了一样,总是很快乐、很开心。

「那我们以後不住台北了,住高雄!」李柏恩笑着说dao,眼睛又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然而李柏恩并没有给彼此实现这句话的机会──他发病了,而且一次b一次严重。李柏恩总是说,「没事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但是下一次,他又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大多数时候,李柏恩不会向他述说「视幻觉」的内容,因此向蓝常常觉得不知所措,不知dao要怎麽帮助他。

但是李柏恩每次都说:「只要你在shen边,即使痛,也不会太痛了。」

向蓝只能苦笑,答应李柏恩会一直陪在他shen边。

他到了烘炉地的最上层,整个台北城尽收眼底。

「我好想好想飞,逃离这个疯狂世界,那麽多苦,那麽多累,那麽多莫名的泪水……」向蓝想起李柏恩一个礼拜前,唱的这一首歌。这是五月天出dao那年的作品〈疯狂世界〉,旋律轻快摇gun,却包覆不住极度悲观的歌词。

他大声地唱这首歌,不顾旁人的眼光。唱着唱着,脑中突然闪过李柏恩唱歌时认真的脸庞,一阵强烈的鼻酸袭上他。他终於了解,为什麽歌手在台上唱歌时会唱到哽咽、liu泪,那是因为有画面,无法对人诉说的感情藏在一句句歌词中酝酿、发酵。

「如果是你看见了我,也别将我挽回……」

这些年来,李柏恩经历过很多困难,但是他都ting过来了。他正面迎击这个疯狂世界,ting过苦、累还有泪水,认真地活了下来。这样的李柏恩值得嘉奖。

向蓝走进主庙内。汹涌的回忆包围住他,让他几乎无法呼x1,他清楚地记得与李柏恩来的那一次的所有情景。事实上,他早已在脑中反覆重播千万遍,试图记下李柏恩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2017年

走至主庙正中央,向蓝看着李柏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在许的是什麽愿望呢?愿望里有没有我?」他在心里问dao。

「神啊!如果祢听得到我说话,我已献上我内心最shenchu1的声音……过去几年来,我看着李柏恩遭受众人欺侮,我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他,让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我为这点感到无b愧疚。我敢zuo的,只有默默陪在他shen边,陪他聊文学、聊音乐,跟着他一起Ai上维多利亚时期的文学作品,像是《简Ai》、《双城记》、《理X与感X》和《格雷的画像》;跟着他一起Ai上五月天,一遍又一遍的听着每一首歌,听到歌词都shenshen烙印在脑海里。跟他zuo再无聊的任何事情,我都感到兴味盎然,我珍惜着与他共chu1的每一个时刻。」

「人们总说这里求财特别灵验,但是我来这里,并不是要求得到任何金钱或是珠宝……在我shen边的这个人,他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李柏恩。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他,我真的不知dao上辈子修了什麽样的福气──我想我只能默默感谢上辈子的自己,还有祢吧!遇见他,这样单纯、天真却又饱读诗书,生活中充满哲学的他,已经是我最大的财富,我感觉我这辈子已经得到了祢的恩赐,祢赐给我与他相识相jiao的机会,而我已经非常满足。」

「但是他最近的状况不是很好,他生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这是我那时的沉默所带来的後果,我为此感到很自责……。他说他穿越到了不同时空,改变了故事中的情节。他指着路上的人,说他们穿着他最Ai的亮紫sE衣服,但是没有一个路人穿着亮紫sE的衣服。他说着太yAn外星人的事蹟,而且乐此不疲。神啊!我不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我的心告诉我,应该要百分之百相信从李柏恩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但是我的理智却又在耳旁低语dao:这些都不是真的。我想,如果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是如此混luan挣扎,那麽chu1於这些事件中的他,一定更加痛苦。」

「神啊,我不祈求祢再赐给我任何财富,祢给我的,光是李柏恩就已经足够,他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财富。我只希望,祢不要狠心带走他,他的状况的确很糟,但是我愿意陪着他一起走过,我会陪在他的shen边。」

向蓝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眶好像有一点ShSh的,但他没有要去理会的意思。就让这皎洁的月光晒乾眼泪吧。他又偷偷化用了五月天〈拥抱〉这首歌的歌词。这首歌很美很美,「当你清楚看见我的美,月光晒乾眼泪,哪一个人Ai我,将我的手jin握,抱jin我、吻我,喔Ai……别走。」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向蓝觉得吉他g弦的声音实在太揪心,彷佛在对一个不可能的恋人泣诉。

月光怎麽可能晒乾眼泪?那是不是代表,你永远不会清楚看见我的美?

「你是求什麽呀?好久哦。」李柏恩说dao。

「没什麽啦。」他怎麽敢亲口告诉李柏恩,自己祈求的内容满满都是他。那样太奇怪了,这并不是男生与男生之间惯用的互动方式。

「说嘛──」李柏恩央求dao。

这麽想知daog嘛?任X的小鬼。

虽然觉得李柏恩这个样子有点可Ai,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嘀咕,抱怨李柏恩的任X。

向蓝看向四周挂着的橘sE灯笼,上面用mao笔写着一些祝福的话语,他便用那些话语来搪sai李柏恩,「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啊。」

「怎麽这麽无聊!」李柏恩听了,笑着这麽说dao。

向蓝也笑了。他回tou看了看主神,再次双手合十,在心里说dao,「真的拜托祢了。」

他赶jin追上走在前tou的李柏恩。

2061年

他走进医院,刚好遇到李柏恩的主治医师。医生向他走过来,dao:「向先生,李先生昨天跟我要了纸笔,好像打算开始写故事。」

向蓝惊呼一声,「太好了!」

「其实,李先生能坚持到现在,真的不容易。这都多亏了您在旁边一直陪伴。」医生推了推眼镜,「他看或是听到幻觉的频率其实很频繁,一般来说,在这样的状况下,通常是撑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完全疯狂的状态……但是他却一路撑着到了这里。」

「他本来就有颗坚强的心。」

「不,向先生。恕我直言,拥有你这个朋友,是他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谢你。」

医生点了点tou,便离开了。

向蓝走到病房前,开门进入。李柏恩依然被绑在床上,只是先前蒙住眼睛的布已经被拿开,放在床边。他闭着眼睛,纯真得像是沉睡的小王子。

他看见床上的一叠纸张,便拿起来看。李柏恩已经在上面写了changchang一段故事。纸张的最上面,向蓝看见李柏恩写下的附注:「这个故事叫zuo《柏恩》。主人翁名叫李柏恩,这是一个描述他在星球间游览,造访了各个星球的故事……」

向蓝翻开纸页,读了第一段文字:

李柏恩的世界,在旁人眼里简直不可思议。一般人的天空,可能只有一般的太yAn,一般的白云,偶尔飞过的飞机或是鸟儿,ding多有颗气球从小孩的手中调pi地溜走,进入touding上的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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