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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深密如藏

第七十九章shen密如藏

荣世祯将信将疑,轻轻哼了一声,说dao:“我们不怕惹麻烦,再不开门放我们进去,我可就不客气啦。”手腕一振,chang剑发出当的一声清越震响。

那老僧打量萧、荣两人衣饰华贵,不知是哪家那hu的王孙公子,这风口浪尖上,委实开罪不起,便勉强dao:“既是施主执意入寺,那就请进罢。寺内清贫简朴,还请施主宽恕。老僧乃本寺住持,法号庆虚。”

荣世祯点了点tou,却不说出自己两人的姓名。

三人入得寺内,只见枯藤老树,满院落雪。大雄宝殿门窗jin闭,寺院各chu1寂寥无人,雨雪中更显得清苦凄凉。

庆虚住持引得两人到厢房休息。一个小沙弥炖了一壶热茶奉上。荣世祯闻得茶水苦涩,喝了一口就不喝了。庆虚愁眉苦脸坐在下首相陪,寒风chui得窗纸扑棱棱作响。

荣世祯问dao:“白文景失势不过几个月,怎么他家香火院就破烂成这样?”

庆虚叹dao:“白老爷家乡原在沧海关,数年前修建了这座昙花寺,那时香火鼎盛,热闹极了。谁知那年白老爷升了中堂大人,举家搬去平湖城为官,这香火院不得施舍,便逐渐没落了。唯有那四方云游僧人,常至我寺挂单坐禅,日子还算清净,倒也罢了。不想前些天沧海关大战,白老爷成了朝廷罪臣逃犯,我寺亦为其所累,众云游僧人唯恐引火烧shen,一两日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僧与几个小弟子苦苦度日,寒冬腊月,愁煞人也。”

荣世祯辨他神色愁闷,不似作伪,心想:“原来这小寺庙真有难chu1。”便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说dao:“chang老拿着,买些菜蔬米面罢。”

庆虚起shen行礼,称谢接过,命小沙弥请功德帖出来。

萧在雍凑到荣世祯耳边,低声dao:“人家跟你说什么,你就相信了。”

荣世祯低声dao:“他一个佛家子弟,没得说谎造口业罢?”

萧在雍笑而不语。

小沙弥须臾间捧着功德帖回到屋内,庆虚说dao:“小寺受了施主的布施,还请施主留下姓名,老衲日夜为施主念经祈福。”

荣世祯揭开帖子,提笔写下了“云南荣氏”四个字。

那老僧显出吃惊之色,瞪大眼睛看了荣世祯一眼,便捧着功德帖出去了,不一会儿匆匆回来,双手合十dao:“此刻风雪已小了些,老僧已打开佛殿,请两位施主请四chu1随喜游玩。”

萧在雍捧着茶碗不动弹,说dao:“chang老多有起动。可惜我的靴子踏雪shi了,还是在此烤一会儿火罢。”

荣世祯心想住持已打开佛殿,两人都不进去参拜,似乎对佛祖略显不敬,便dao:“你坐着歇歇,我进去烧一炷香。”

萧在雍点了点tou,荣世祯随着庆虚走出厢房,只见雪舞梨花,寒风刺骨,风雪哪里小了?

两人ding风冒雪穿过院子,进得正殿,那佛像宝相庄严,金shen灿烂,两边护法塑像须眉宛然,威风凛凛,虽然略显敝旧,但仍能看出昔日金碧辉煌、惊心动魄之chu1。

敬香行礼毕,荣世祯看到殿外雪花撩luan,四方皆白,在春锦城从未见过这等大雪,心想:“四哥哥若在此,必能画成一幅清妙雪景图。”

他思想着高应麟的言行举止,兀自出了一会儿神,回tou说dao:“chang老,我们回——”却见佛殿里空dangdang的,那庆虚住持和小沙弥不知何时退出去了。

荣世祯一怔,心想:“老和尚捣什么鬼?”

他正要自行回到前面厢房,忽听得后殿叮的一声清响,似乎有人远远敲了一下玉磬,荣世祯心中一动:“这昙花寺果然还是有蹊跷!”

只要chang剑在手,他就不畏任何妖魔鬼怪,当下随声从后殿走出,在疾风飘雪中步下台阶。

但见后寺有几座侧殿,错落立在潇潇竹林间,一片小池塘早已干枯,只剩下一坑残菱烂泥。

忽然西首竹林又是叮的一声清响,荣世祯手摁chang剑,快步追了过去,奔过小桥,穿过竹林,来到地藏菩萨殿。

那地藏殿不过小小一间,中门半开半合。荣世祯正不知是否该贸然闯入,忽见菩萨背后一dao黑影一闪而过。荣世祯立即飞shen而入,几个箭步追了上去,喝dao:“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我站住了!”chang剑连着剑鞘戳中那人后心。

那人啊的叫了一声,哼哼唧唧跌坐在地,两手撑在地上不住扭动后退。他shen上穿着僧衣,tou上dai着黑纱帷帽,看不清chang得什么样,但荣世祯已看出这人行动老迈,丝毫不会武功。

荣世祯因收起chang剑,上前虚虚一脚踏住那人的肩膀,说dao:“是你在捣鬼?”

那人说dao:“且慢动手,我、我……”

荣世祯说dao:“你什么你?”伸手拉开他的帷帽,不由得吃了一惊,说dao:“白大学士?”

——那人赫然是江南小朝廷重臣白文景,曾在火狮子的靖武王府外擒住荣世祯,后又zuo了昭王安插在伪帝shen边的内应!

白文景面孔憔悴瘦削,似是苍老了二十岁,说dao:“平南王还记得老朽?”

荣世祯说dao:“我怎么不记得你?我逃出火狮子的窝巢时shen上带有伤,多亏你一路照顾我了。”

白文景羞惭dao:“今非昔比,平南王步步高升,老朽却是跌落泥潭,那也不必多提了。”

荣世祯好笑dao:“好啊,你果然藏在你家香火院里。那老和尚刚刚还对我们大倒苦水,说你谋逆之事如何如何连累了昙花寺,干净是假撇清。一个出家人,当面说谎都不带脸红的,看我待会儿不薅秃了他的白胡子。”说着扭tou就要叫萧在雍到后院来。

白文景满面惊慌之色,忙拉住荣世祯的衣袖,急dao:“平南王请低声,别惹得外面人听见!我引你单独过来,有几句要jin话对你说。”

荣世祯心思一转,暗想:“白文景在昙花寺藏得好好的,为何冒险lou面找我?嗯,他还能为了什么?必是为了求我保他。”

因dao:“你放心,昭王虽是殁了,但还有我呢。我能证明你已在八江镇反正归顺,还为昭王传递过小朝廷的军情——那时昭王在我云南,就是你写信告他宁东王要再度进犯京师,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我回tou就替你上奏朝廷,洗脱罪臣之名,你也不用过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白文景chang舒了一口气,说dao:“老朽的心事还没说出口,小王爷就猜中了七七八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日在火狮子王府外遇到了小王爷,实是老朽满门之幸。”跌跌撞撞爬起shen来。

荣世祯又dao:“你老人家也忒糊涂了。你zuo内应之事,虽然只有昭王和我知dao始末,但你手tou必有来往书信为证,你去跟新帝师或者江南本地chang官分说清楚,不是一样能自证忠贞么?何苦躲在这破庙里不吱声?若不是我今天误打误撞闯进昙花寺来,难dao你要隐姓埋名躲藏一辈子?”

白文景说dao:“说来话chang,小王爷暂请稍候。”又拉上帷帽,把地藏殿的chang窗全bu打开,四下里巡视了一遍,不见得周围有任何耳目,方才回到荣世祯shen边,低声耳语dao:

“小王爷,老朽虽然顽劣糊涂,也知dao为人臣子,最忌讳ding个叛逆丑名。我在江南小朝廷zuo过大学士,那是永生永世都洗不去的污点。虽然后来我答应为昭王zuo内应,那也是为情势所迫,可算不上什么大功劳,我怎能把满门老小的shen家xing命指望在这个上tou?就算朝廷能留我一条xing命,必不能容我家子孙在朝中为官为宦了。”

荣世祯听他算计来算计去都是自家利益,毫无家国正念,心中有些不耐烦,说dao:“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不guan是好事歹事,你这些事情既已经zuo下了,如何还能一笔勾销?不如你为朝廷立一件绝无仅有的大功,譬如去关中打败了火狮子,那么朝廷自然对你刮目相看,谁也不敢说你闲话,你家子孙也可扬眉吐气、永享富贵了。”

白文景苦笑dao:“小王爷别取笑老朽了,老朽若有那等神通,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了。”顿了顿,低声dao:“在朝廷眼里,我老朽贱命自是不值一提,却不知昭王生死算不算大事?”

荣世祯脸色一沉,jinjin揪住了白文景的衣襟,运劲一把提起他的shen子,怒dao:“你这老货,拿我寻开心么!昭王战死沧海关,尸首无chu1可寻,你又懂得他的生死了?我愿为你上奏朝廷,那是公事公办,是非分明,但你若不尊死者,我自然也能杀你!”

白文景给他勒得chuan不过气来,双脚离开地面数寸,胡luan踢踏挣扎,上气不接下气dao:“我正是要报与你一件天大的喜事,昭王没死……真的……我以我全家老小xing命作保,昭王还活得好好的呢……”

荣世祯连日来苦苦找寻昭王遗骨,却连他的一gentou发丝都找不到,本就是满腔伤心挫败,偏偏又答应了太皇太后秘密行事,哪怕对着萧在雍,也不能言说心中愁苦,早就难受至极,这时听白文景满口胡言luan语,不由得化为熊熊怒火,chang剑一振,ba出剑鞘,喝dao:“你还敢胡说!他若是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来见我?可见你是说谎了!”

白文景见他动了真怒,吓得脸色发青,语速飞快dao:“小祖宗,你听我说完再动手也不迟啊。昭王当真没死,我能引你找到他!地藏菩萨在上,我若有一句虚言,叫我打入bashe2地狱不得超生!”

荣世祯听他发了毒誓,虽然仍是不信高应麟还活着,但想他或许知dao什么线索,便把他往地上重重一顿,怒目说dao:“好,我且听听你有什么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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