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薛家人去不久，他家一个黄小，约莫十二三岁，鬼鬼脑从寺庙后墙翻了来。我大盛军兵将谨记靖武王教导，当即上去阻拦，喝问他什么来。那小甚是蛮横，竟然动手打人。咱们的一员总兵就了他一鞭，当时就了血。

元枫漪说：“倚尸图赖，哪儿是大人家的派？”说着站起来，仆人要来扶他，他挥手命人退下，自己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略一沉，转：“大恒朝还要借我们打京城，我料平南王军也不愿跟我们闹掰，恨不得甩开这家拖油瓶。薛家还剩几人？咱们就和平南王军通了声气，把薛家人都诓了来，一狠二狠都宰了，对外就说他们跑了。等荣三回来，我自与他说明白，只要朝廷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众人迟疑：“少说……还有四五日，就快回来了。”

元枫漪满脸是汗，着气儿：“若叫我那样丑，我宁可死了。”

元枫漪声：“我还没死呢，别叫魂了！来说话。”

一个将说：“上回靖武王吩咐我等盯着薛家人，我们就一直派人监视薛家人的下。今日忽见他们赶车，我们悄悄打听，原来他们想去庙里上香遥祭薛娘娘。平南王军也不好阻拦，就派了一队兵护送他们去了城里圆觉寺。我们也派了一支人远远缀着。

“后来，萧在雍把薛娘娘送还回来，就把薛家人也放回了浮州。薛家人心里要回归恒朝，辗转离逃到了庆州。一行约莫一二十人，带了好几车箱笼细。”

不想元枫漪吃的时候还好好的，到晚间全都吐了来，又发起了烧。这一来却是疼裂，想睡也睡不着了，浑虚汗得似里捞来的，仆人只顾给他更换床上毡。

忽然他几个将在屋外叫：“王爷！王爷好些了么？”

众人赶忙：“听说平南王已动了。”

元枫漪然大怒，撩起药炉就往地下砸，噼里啪啦砸得细碎，药儿了一地，怒：“我寻常怎么嘱咐你们来？为什么对盟军下手这么重？叫我怎么跟荣三代！”

元枫漪发烧烧得焦敝，拿茶碗来一饮而尽，一脸不虞：“说来说去就错杀了一个小，看你们急的，我还当杀了龙三太呢。”

众人陪着说笑了几句，见元枫漪今日神好些，便传了饭菜来，服侍他用了些菜。

元枫漪将手一拍床沿，喝：“若是真的，就更不可恕了。什么不要脸的墙草，别恶心人了。既已降了萧贼，乖乖在裕朝衣冠猪狗罢了，为什么又涉险跑到前线投靠恒朝？其中必有计，赶抓来拷问。”

仆人因劝：“王爷以后要方便，也不必下床，下垫了草纸也罢。”

他下说：“我们察验了他家诰封的文牒印信，并无破绽，于是找来平南王军一个老将指认。数年前五大藩王京面圣，那老将跟随老平南王，曾见过一众皇亲国戚，认得为首的薛老爷薛琅确实是薛家人，但年岁久了，其余人就记得似是而非了。”

元枫漪说：“皇帝也有穷亲戚。可知是真货还是假货？”

元枫漪嗤：“我就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他们作甚妖了？赶说。”

他下踟蹰：“若就死了个薛家小孩，也就罢了。可方才那巷里一场急厮斗，两边兵将都是一冲的直汉，一个着急上火，互相也打伤了十来个人，有几个兵将就剩半条命了，也不知……也不知能不能活。”

来话长。据薛家人自称，当初萧贼篡位，浮州城不战而降。薛家自觉不能为裕朝所容，就合族躲了山。不想薛家几代的姻亲潘氏一族全都投靠了裕朝，卖了薛家躲藏的地方。裕朝官兵山搜寻，薛家老小为保住命，只得山降了裕朝。

“这时平南王军也赶了过来，那小愈发泼辣喊叫，薛家人也涌了来。三派人在后巷里吵吵闹闹，通挤不开人。平南王军要把薛家人带回去，薛家人非要个说法，咱们大盛军又不肯服，平南王军挤在中间说和不得，大伙儿越说越是气恼。

元枫漪，说：“你们也派人好好盯着，就这几天功夫，不许惹祸生事。”

他下说：“卑职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平南王军听说薛娘娘的母家人来了，就将这伙儿人全都接去了，咱们大盛军不下手去。不过，平南王军也觉得这伙人来路不明，所以暂且扣在城里，不让他们往碧霄去，说要等平南王回来再作计较。”

他向外望了一，只见窗外风雪加，屋中灯火荧煌，想起梦中火海，只觉异常刺目，又问：“荣世祯还没回来？”

连烧了两三日，这天他下床小解，仆人将他扶回床上，饶是一步步慢慢挪回去，仍是牵动了肺伤，疼得拉风箱似气。

“那小腰刀，要在咱们那总兵上割一，薛家弟都跟着了刀剑。兄弟们见他们都动了兵刃，那还了得？推推搡搡之间，一个失手，就把那小推倒了，不料他一磕在井栏上，井栏是石的，冰冻得如寒铁，他就……就磕死了。”

元枫漪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裕朝重赏了潘氏，把薛家人都接到了京城居住。萧在雍还要借着为小皇帝复仇的名儿，因此并未苛待薛家人，只是不许他们见薛娘娘。

那几个将急急得屋来，元枫漪在床沿边坐下，说：“怎的？”

诸将说；“薛家人在城里闹事了。”

元枫漪说：“他往常还与我夸耀，说他的坐骑是薛娘娘赏的，如何与皇上御是一对儿，如何神骏聪明。这不，一上路就见分晓了，跑得比地里那老黄还慢。”

他下说：“这小是薛老爷薛琅老来得的独生，薛琅现在大发雷霆，撒泼打要咱们大盛军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