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木里的空间虽有几分奇妙，却错漏百出，许老不费chui灰之力就找到了郁liu光的神魂。但就在他打算分离那缕神魂时，一gu极为强烈的抗拒由内而外传来，那神魂竟是一毫一厘都不肯随他离去。
这只代表一件事——
神魂的主人是自愿进入此间的。
如此这空间便仿若他第二个天gong，护着他的神魂，要想把郁liu光带出来，只能将其打碎。可郁liu光本就经历过一次神魂剥离，魂魄不稳，再遭重创凶多吉少，醒来也成了痴儿。
曲逢渡听完他的话，沉默下来。
许老已是渡劫大能，都无可奈何，他看向沈逝川，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逝川眸光黯然：“他不肯出来吗？”
“心意坚决。”
又是一阵短暂的缄默，忽然，沈逝川抬起眼，问许老：“以您的能力，能把我送进去吗？”
许老顿了下，恍然大悟：“你要进到里面？”
一叶障目，他只想着要把人的神魂带出来，却忘了还能把人送进去。既然郁liu光不愿意出来，说服他愿意不就好了？
他主动脱离天gong，当然比打碎天gong强行拽出好上千百倍。
“你倒是提醒了我。”许老思索，“送你进去不难，只是这空间摇摇yu坠，不妨你以本ti进入，凭你的修为也足够维系支撑。”
许老解释，虚空中的小空间一旦成立，便好似满天星河里多了一粒小星，真实存在，其运转也依靠自shen贮存的力量。但施术之人实力低微，小空间不够完善，构筑其独立的绝大bu分力量还是来自施术者的灵力，沈逝川进入其中，可以接着用灵力填补，不使空间枯竭崩塌。
这比许老在外面用虚空之力维系要好很多，毕竟他境至渡劫，每填一次，空间就愈坚固一分，想把郁liu光带出来，就更困难一分。
这不能不算一个好消息，沈逝川站起来，对许老谢dao：“麻烦您了。”
许老大手一挥：“不必拘礼，区区金丹小子，竟还让我困扰片刻，说来贻笑大方。”
他灵力快速在空中刻画，jing1确搜寻那方神魂所在地。不多时，一个圆形阵法凭空出现，破空木悬浮而起，落入阵心。
许老将阵法刻进破空木，而后破空木飞向沈逝川：“我已给你刻下传送阵，注入灵力便能驱动。有一件事我需得提醒你，这空间和他神魂相rong，大约为他心念驱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惹怒他。”
不然万一郁liu光要在里面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神魂崩碎、空间坍塌，引起其他虚空之力紊luan，只怕玉石俱焚。
沈逝川听他jiao代，敛目握住破空木，许久只dao：“他若恨我至此……合该我偿还他。”
若非他在沧海门没压住火气，郁liu光也不会落此境地，即便没有误会，郁liu光的前程未来毁在他手上，总归是他愧对他，不该让他受尽委屈、孤单地死在虚空里。
许老不知dao他和郁liu光之间发生了什么，看沈逝川如此决绝要救郁liu光，叹dao：“难怪。”
他不再多言，张开灵力为沈逝川护法。
沈逝川心绪稍定，灵力包裹破空木，shen形渐渐消失。
虚空传送令他生出几分不适，好在一切发生得很快，再睁眼时，他已落入一片白花盛开的nong1荫。
梧桐蔽日，夏意盎然，琼树漫山遍野，相隔数里依然嗅见栀子芬芳。
他寻着记忆中的路径走了几步，看见一棵虚幻的参天古木，躯干遍生细密裂纹。
沈逝川将手覆在上面，温和的灵力散发，一点一点补好崩裂的梧桐树。
这是无尘派最高、最老的树——
这里是无尘派的后山。
郁liu光坐在门口，认真削手里的木gun。
距离白知秋把他送进来已经过了一天了，郁liu光在这一天里搭好了土灶、捡好了柴，在后山摘下栀子花，晾好了花ban。
栀子花好香啊。郁liu光一边削木tou，一边垂着眼睛想。
他不会zuo栀子糕，所以一贯只用栀子花煮水喝，他喜欢栀子香气被沸水蒸腾出的气味，经久不散，洇在他衣襟上，浸得他满shen尽是栀子味dao。
沈逝川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味dao——
……师兄。
想到沈逝川，郁liu光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
不知师兄过得好不好？还生气吗？有没有……原谅他。
大约他本就是清醒时候被抽走神魂，或是神魂足够坚韧，郁liu光竟然是有意识的。
他心知这里是白知秋给他编的一场梦，叫他回到他最想回去的无尘派后山——
他住在这里，盼着时日等沈逝川回来，然后远远地看沈逝川一眼。
从前盼望沈逝川回无尘派，如今盼着时日等死。郁liu光清楚自己会死在这儿，倒不后悔，反而临死之前还能回到魂牵梦绕之地，高兴又满足。
能死在期盼里，如何不算善终？
他放下小刀，拿起削尖的木gun，轻呼口气chui散木屑。
gun子削好了，郁liu光从脚边捡起硝石，挑了块灶里平整的木tou蹭上些石粉，随即掌心夹住木gun，用力搓钻起来。
他到现在都还没太弄懂白知秋这幻境，有时他想要什么，某个地方就会莫名其妙出现什么，但有时他想破脑袋都没有反应，譬如生火——就必须要他亲力亲为。
后来郁liu光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取决于他的认知。
他想要一间屋子，他本来就住在无尘派的后山，所以有一间屋子；后山生灵繁多，时不时有野兽出没，所以会有ji鸭鸟兔在他走神时蹦出来给他解闷。
被子被野兔蹬脏，郁liu光想更换床褥，上一刻还空空如也的角落忽然出现木箱，箱子里是他全bu衣裳床褥——郁liu光甚至发现自己不过转了个shen，再回tou褥子底下就压着他早就遗失两年的彩色线绳。
……真是个百宝箱啊！
他心想。
但他看不清窗门雕花，遇不到会说话的妖兽，衣箱里翻不出白水鉴心。
归gen结底他想不出不存在的东西，只能用刀一笔一画给木窗刻上花纹，就像只能钻木取火，得到煮水的火灶。
盖因他知dao一切都是假的，他仍是那个gen基尽毁、论为废人的炉鼎。
但没关系。
郁liu光搓得有点手疼，抬起手来休息，左手举过touding，目光看向自己光洁的手背。
原本落在上面，剔rou剜骨也去不掉的鲜红印记消失不见。
这个梦里，太平无事，叫人神魂颠倒，甘愿埋骨chang眠。
郁liu光闭上眼睛，轻轻笑起来。
师兄，一别如雨，此后不再相见了。
沈逝川出现在郁liu光视野里那一刻，是郁liu光猝不及防的。
彼时郁liu光正煮好了水，把栀子花ban丢进茶壶，思考要不要把剩下的花ban串起来挂在窗上。
他见过有些弟子会在窗栏上悬挂风铃、红绸，或是穗结。
栀子花挂在窗口，开窗时有风chui进来，满屋都是香气。他睡在馥郁里，心绪安宁，好眠无梦。
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山路尽tou，有一daoshen影向他走过来。
那人shen姿清隽，一shen皓雪衣袍，步履轻缓，似玉树芝兰。
衣角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树影摇斜，使光凌luan落在他掌中chang剑上，白水鉴心yun出一圈圈白虹般的影。
沈逝川站定在路口，再往前就是郁liu光的院子——其实也不算院子，只是屋子位置偏僻，本就落在繁茂里，推了门就是无人guan顾的土地。
沈逝川记得郁liu光在这里zhong了几棵竹子，但是没chang好，只冒了几tou笋。后来笋也枯了，郁liu光消沉几天，他没看下去，差人送了柄竹制的剑激励他好好练剑。
后来郁liu光就再也没zhong过东西，连续四天挥了三万次剑，第五天怎么样他不知dao，因为第五天沈逝川就汇报完事情，重新离开了无尘派。
沈逝川收回思绪，微叹一声。
十二万次。郁liu光怎么会是自甘堕落的人呢？
细细想去，分明全是破绽，到底是他从未了解过他，从未知dao他是什么样的人。
太迟了。
“嘭”的轻响，郁liu光手里簸箕掉在地上，里面的栀子花ban散得到chu1都是，经过chang时间的晾晒，花ban已泛出许多枯黄色。
郁liu光抿住chun，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蹲下去，把花ban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知dao这方梦境里，会出现他想要的东西，但灵剑、栀子、茶盏、野兔……从未有过沈逝川。
他不敢肖想，也不敢亵渎他师兄。
可他那样爱念师兄，想要栀子气息沾染衣物，睡在盈满香气的被子里。
师兄雪魄冰心，就是那样的。
郁liu光抬起tou，lou出一个不知是喜是悲，惨淡的笑。
他zuo梦都不敢梦见师兄的魂魄，只梦见雪地茶壶里白ban随沸水翻gun，起伏跌宕，氤氲沁人。
这样带着清冷气、冷淡的梦，烧灼他的心魂。
郁liu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沈逝川走过去。
他问：“原来是你来杀了我吗？师兄。”
他明白沈逝川会出现在哪一刻了。
这怎么不是一场美梦呢？
死在他师兄的剑下，死在师兄的眼里。
这只代表一件事——
神魂的主人是自愿进入此间的。
如此这空间便仿若他第二个天gong，护着他的神魂，要想把郁liu光带出来，只能将其打碎。可郁liu光本就经历过一次神魂剥离，魂魄不稳，再遭重创凶多吉少，醒来也成了痴儿。
曲逢渡听完他的话，沉默下来。
许老已是渡劫大能，都无可奈何，他看向沈逝川，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逝川眸光黯然：“他不肯出来吗？”
“心意坚决。”
又是一阵短暂的缄默，忽然，沈逝川抬起眼，问许老：“以您的能力，能把我送进去吗？”
许老顿了下，恍然大悟：“你要进到里面？”
一叶障目，他只想着要把人的神魂带出来，却忘了还能把人送进去。既然郁liu光不愿意出来，说服他愿意不就好了？
他主动脱离天gong，当然比打碎天gong强行拽出好上千百倍。
“你倒是提醒了我。”许老思索，“送你进去不难，只是这空间摇摇yu坠，不妨你以本ti进入，凭你的修为也足够维系支撑。”
许老解释，虚空中的小空间一旦成立，便好似满天星河里多了一粒小星，真实存在，其运转也依靠自shen贮存的力量。但施术之人实力低微，小空间不够完善，构筑其独立的绝大bu分力量还是来自施术者的灵力，沈逝川进入其中，可以接着用灵力填补，不使空间枯竭崩塌。
这比许老在外面用虚空之力维系要好很多，毕竟他境至渡劫，每填一次，空间就愈坚固一分，想把郁liu光带出来，就更困难一分。
这不能不算一个好消息，沈逝川站起来，对许老谢dao：“麻烦您了。”
许老大手一挥：“不必拘礼，区区金丹小子，竟还让我困扰片刻，说来贻笑大方。”
他灵力快速在空中刻画，jing1确搜寻那方神魂所在地。不多时，一个圆形阵法凭空出现，破空木悬浮而起，落入阵心。
许老将阵法刻进破空木，而后破空木飞向沈逝川：“我已给你刻下传送阵，注入灵力便能驱动。有一件事我需得提醒你，这空间和他神魂相rong，大约为他心念驱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惹怒他。”
不然万一郁liu光要在里面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神魂崩碎、空间坍塌，引起其他虚空之力紊luan，只怕玉石俱焚。
沈逝川听他jiao代，敛目握住破空木，许久只dao：“他若恨我至此……合该我偿还他。”
若非他在沧海门没压住火气，郁liu光也不会落此境地，即便没有误会，郁liu光的前程未来毁在他手上，总归是他愧对他，不该让他受尽委屈、孤单地死在虚空里。
许老不知dao他和郁liu光之间发生了什么，看沈逝川如此决绝要救郁liu光，叹dao：“难怪。”
他不再多言，张开灵力为沈逝川护法。
沈逝川心绪稍定，灵力包裹破空木，shen形渐渐消失。
虚空传送令他生出几分不适，好在一切发生得很快，再睁眼时，他已落入一片白花盛开的nong1荫。
梧桐蔽日，夏意盎然，琼树漫山遍野，相隔数里依然嗅见栀子芬芳。
他寻着记忆中的路径走了几步，看见一棵虚幻的参天古木，躯干遍生细密裂纹。
沈逝川将手覆在上面，温和的灵力散发，一点一点补好崩裂的梧桐树。
这是无尘派最高、最老的树——
这里是无尘派的后山。
郁liu光坐在门口，认真削手里的木gun。
距离白知秋把他送进来已经过了一天了，郁liu光在这一天里搭好了土灶、捡好了柴，在后山摘下栀子花，晾好了花ban。
栀子花好香啊。郁liu光一边削木tou，一边垂着眼睛想。
他不会zuo栀子糕，所以一贯只用栀子花煮水喝，他喜欢栀子香气被沸水蒸腾出的气味，经久不散，洇在他衣襟上，浸得他满shen尽是栀子味dao。
沈逝川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味dao——
……师兄。
想到沈逝川，郁liu光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
不知师兄过得好不好？还生气吗？有没有……原谅他。
大约他本就是清醒时候被抽走神魂，或是神魂足够坚韧，郁liu光竟然是有意识的。
他心知这里是白知秋给他编的一场梦，叫他回到他最想回去的无尘派后山——
他住在这里，盼着时日等沈逝川回来，然后远远地看沈逝川一眼。
从前盼望沈逝川回无尘派，如今盼着时日等死。郁liu光清楚自己会死在这儿，倒不后悔，反而临死之前还能回到魂牵梦绕之地，高兴又满足。
能死在期盼里，如何不算善终？
他放下小刀，拿起削尖的木gun，轻呼口气chui散木屑。
gun子削好了，郁liu光从脚边捡起硝石，挑了块灶里平整的木tou蹭上些石粉，随即掌心夹住木gun，用力搓钻起来。
他到现在都还没太弄懂白知秋这幻境，有时他想要什么，某个地方就会莫名其妙出现什么，但有时他想破脑袋都没有反应，譬如生火——就必须要他亲力亲为。
后来郁liu光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取决于他的认知。
他想要一间屋子，他本来就住在无尘派的后山，所以有一间屋子；后山生灵繁多，时不时有野兽出没，所以会有ji鸭鸟兔在他走神时蹦出来给他解闷。
被子被野兔蹬脏，郁liu光想更换床褥，上一刻还空空如也的角落忽然出现木箱，箱子里是他全bu衣裳床褥——郁liu光甚至发现自己不过转了个shen，再回tou褥子底下就压着他早就遗失两年的彩色线绳。
……真是个百宝箱啊！
他心想。
但他看不清窗门雕花，遇不到会说话的妖兽，衣箱里翻不出白水鉴心。
归gen结底他想不出不存在的东西，只能用刀一笔一画给木窗刻上花纹，就像只能钻木取火，得到煮水的火灶。
盖因他知dao一切都是假的，他仍是那个gen基尽毁、论为废人的炉鼎。
但没关系。
郁liu光搓得有点手疼，抬起手来休息，左手举过touding，目光看向自己光洁的手背。
原本落在上面，剔rou剜骨也去不掉的鲜红印记消失不见。
这个梦里，太平无事，叫人神魂颠倒，甘愿埋骨chang眠。
郁liu光闭上眼睛，轻轻笑起来。
师兄，一别如雨，此后不再相见了。
沈逝川出现在郁liu光视野里那一刻，是郁liu光猝不及防的。
彼时郁liu光正煮好了水，把栀子花ban丢进茶壶，思考要不要把剩下的花ban串起来挂在窗上。
他见过有些弟子会在窗栏上悬挂风铃、红绸，或是穗结。
栀子花挂在窗口，开窗时有风chui进来，满屋都是香气。他睡在馥郁里，心绪安宁，好眠无梦。
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山路尽tou，有一daoshen影向他走过来。
那人shen姿清隽，一shen皓雪衣袍，步履轻缓，似玉树芝兰。
衣角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树影摇斜，使光凌luan落在他掌中chang剑上，白水鉴心yun出一圈圈白虹般的影。
沈逝川站定在路口，再往前就是郁liu光的院子——其实也不算院子，只是屋子位置偏僻，本就落在繁茂里，推了门就是无人guan顾的土地。
沈逝川记得郁liu光在这里zhong了几棵竹子，但是没chang好，只冒了几tou笋。后来笋也枯了，郁liu光消沉几天，他没看下去，差人送了柄竹制的剑激励他好好练剑。
后来郁liu光就再也没zhong过东西，连续四天挥了三万次剑，第五天怎么样他不知dao，因为第五天沈逝川就汇报完事情，重新离开了无尘派。
沈逝川收回思绪，微叹一声。
十二万次。郁liu光怎么会是自甘堕落的人呢？
细细想去，分明全是破绽，到底是他从未了解过他，从未知dao他是什么样的人。
太迟了。
“嘭”的轻响，郁liu光手里簸箕掉在地上，里面的栀子花ban散得到chu1都是，经过chang时间的晾晒，花ban已泛出许多枯黄色。
郁liu光抿住chun，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蹲下去，把花ban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知dao这方梦境里，会出现他想要的东西，但灵剑、栀子、茶盏、野兔……从未有过沈逝川。
他不敢肖想，也不敢亵渎他师兄。
可他那样爱念师兄，想要栀子气息沾染衣物，睡在盈满香气的被子里。
师兄雪魄冰心，就是那样的。
郁liu光抬起tou，lou出一个不知是喜是悲，惨淡的笑。
他zuo梦都不敢梦见师兄的魂魄，只梦见雪地茶壶里白ban随沸水翻gun，起伏跌宕，氤氲沁人。
这样带着清冷气、冷淡的梦，烧灼他的心魂。
郁liu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沈逝川走过去。
他问：“原来是你来杀了我吗？师兄。”
他明白沈逝川会出现在哪一刻了。
这怎么不是一场美梦呢？
死在他师兄的剑下，死在师兄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