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辉,乖巧地用脸蹭着蓝斯。晨露风中,一人一马朝我们走过来,蓝斯的笑颜也令我恍惚,也许我从这一刻窥见了他真实的影子。
“他很好,对吧?”
维吉妮亚罩袍下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忽然发觉她的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细的纹路,这些顽皮的刻痕让她原本的美丽缺失了不少活力。
接着我意识到,维吉妮亚已经活了快七百个年头,血族也并非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到了她这个年岁,苍老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是指哪一方面?”我问。
维吉妮亚在我的侧脸留下一个吻别,答非所问:“他会陪着你,将你照顾好的。”
纳塔山谷的身影在我们身后后退,我坐在马车里独自想着维吉妮亚的话,包括那话里的未尽之意。
在之前的一百多年间,窘迫于没有血奴,当我感到饥饿,渴望用血液的温暖来充盈身体时,我会关闭尖塔,找一个安静的阁楼,让身体休眠上两年,或者三年,等到尖塔重新打开,新生的身体足以让我在没有血液的情况下再度过几个月,这么循环往复,直到下一次饥饿感的来临。
维吉妮亚在这百年时间里见证了我无数次休眠又醒来,她认为我作为一名血族标新立异得有点太过头了,在她看来,两三年的蛰伏仅仅能换来不到一百天的自由,这种过程无异于自我折磨。更何况,只需要一个血奴,我就能立马从这样的死循环里解脱。
但血族的性格大都稀奇古怪,对如何延续使用自己的生命各有想法,我在她心里大概是个宁愿用沉睡来消磨寿命,也懒得在吸血上浪费时间的怪胎。
所以尽管不解,她也从没有试图插足过我的生存方法。
这就显得她把蓝斯塞给我的举动更值得怀疑了,在她明确知道我不想要血奴的前提下。
结合她说过的话,有一些不详的预感从我头脑里冒了出来。
马车外壁被轻轻地叩了几下。蓝斯略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外面穿了进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大人,或许您想到外面来吹吹风吗?”
我掀开车帘,蓝斯骑着那匹白马随行在旁,阳光恰好照在他鼓足勇气与期待的脸上,我短暂地晃了神,从他充满忐忑的邀请里,我竟然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以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吗?
压下那一丝错觉,我说:“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瘸子。”
“对不起,大人,”他飞快地道歉,表情有些挫败,但还是继续争取:“我担心您总在马车里会太闷……我骑马的技术很好,可以把您放在我身前,让您坐得非常舒服,绝对不会掉下去。”
“好吧。”不忍心他脸上的期待落空,我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
蓝斯驭停马车,小心翼翼将我抱到马背上,随后自己也踩着马镫上来。腿部失去力量后,上身的直立对我来说也变得困难起来,蓝斯的心细在此时得以体现:我横坐在马背上,他夹在马身的大腿和牵引缰绳的手臂支撑着我的后背,我则能够顺势靠着他的身体,完全不需要我自己怎么使劲。
蓝斯凭借他高大的体型完完全全把我包裹在他的身体里。
他没忘了将兜帽遮在我头上,这样一来,阳光也无法干扰我了。
我笑了声,“的确是很舒服。”
“是、是的……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蓝斯说话突然变得不那么流畅起来。
虽然被帽檐挡住视线,耳朵里却听见这个人类心跳跳得厉害,有点想摸他的脸,会像阳光一样灼热吗?
但我没行动下去,在阳光下暴露皮肤不是件理智的事,只好接着问:“为什么坚持要我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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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牵着马从马场出来,发现您的目光一直落在这匹马上,就在想您应该很喜欢它,我当即就决定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您坐上来试试驾驭它的感觉。”
他用手紧紧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把缰绳递到我手里,“大人,不要怕,有我在呢。”
我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一个人类,居然对一个血族用保护的口吻说不要怕,真可爱啊,此刻我终于相信蓝斯曾经是一名骑士了。
当然,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当时不止是在看马,忍着笑拿过绳子,草原在我们面前一望无际地绵延着,我坐在马背上慢悠悠走过了大半个白天。
陆续地,我和蓝斯又以这样的方式跋涉过森林、荒野、山川,蓝斯果真如他承诺的那样代替了我的双腿,多数时间,我不再依靠工具的推行,只要他在我身边,他会帮助我做到所有我想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