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江镜予在歧途上越走越远，凶名在外，无论是谁，只要得罪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后来据江镜予回忆，那些人倒未必全都是死于他手，亦有许多是他人栽赃，不过借他一个名tou，叫人敢怒不敢言，更加不敢报复罢了。
那些死了的冤魂，有很多都是死于不明不白，听别人说自己是被江镜予所杀，投胎之前便将怨力通通汇集到了江镜予shen上。
是以，江镜予强闯黄泉路之时shen上才会带有滔天之怨。
这些怨力携着世间最难以化解的yin毒，如附骨之蛆缠绕着江镜予，只待他虚弱之时，一拥而上，也教他尝尝那抽jin蚀骨之痛。
可多年来，江镜予一颗心冷若磐石，手中孽债越积越多，竟然始终平安无事。
而离忧蛊得了江镜予每日一滴的jing1血喂养，不到一年便成功化形。
江镜予在这世上辗转近五十年，仍是青年时的相貌，分明满手鲜血，却极爱穿一shen清白的素色。
他说，春来风雪仍在，红梅凋零落在衣襟上，煞是好看，他喜爱的jin。
苗若上一世化形之日便在春时，仲春时节，已经没有了江镜予最喜爱的红梅，层层叠叠的桃花开得极盛。
当时的北京还不叫北京，叫北平。
京师大学堂旁，有一片茂盛的桃花林，江镜予随某位军阀来到这已半月有余。
此chu1风景极好，许多年轻学生在此约会。
男生们意气风发，女生们笑颜如花——是江镜予从未有过的少年时。
苗若化形的时候，正有一个二十七八岁作夫人打扮的温婉妇人来给在大学里当讲师的丈夫送饭。
那妇人学着那些学生，唤他的丈夫“先生”。
先生，这是一个han义丰富的称呼，可以是对男士的尊称，可以用来称呼老师，还可以用来称呼丈夫。
此中情意绵绵，不足为外人dao也。
于是离忧蛊化形时，桃花纷飞，雪白细腻如羊脂白玉的shen子，未着寸缕，周shen萦绕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yun，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心思。
化形不挑地方的小畜生懵懂呆愣，笑容jiao憨，片刻后，便也学着那女子的样子，揽上江镜予的颈子，ruanruan地唤他“先生”。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江镜予反应迅速，脱下自己的chang外袍披在这化了形的小畜生shen上。
看风景的好心情被搅luan，江镜予将人带回去便好生罚了一通。
红绳缚shen，半吊在空中，一连三天。
有时候，其实小离忧自己也不知dao自己为什么受罚。
先生偶尔喜欢不教而诛。
zuo错了就罚，也不讲为什么罚，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悟。
许多年前，江镜予有过不少枕边人，可老实说，离忧化形之后的这ju躯ti，白璧无瑕，即便好生穿着衣裳，也能无声无息地挑起江镜予的兴致。
偏偏小畜生自己毫无所觉。
江镜予最终还是碰了他，在他和某个少帅有说有笑的时候。
江镜予的动作极其cu暴，小离忧不知dao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他只知dao，只要江镜予想要，他就必须得服从。
他的命是江镜予给的。
江镜予待他恩重如山。
小离忧无声地承受着江镜予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白璧无瑕的躯ti上增添上了一daodaoshenshen浅浅的伤痕，姹紫嫣红。
江镜予十分热衷于在这ju躯ti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一晚，小离忧很难熬。
咸shi的眼泪沾shi了床单，一些被江镜予卷入口中，而另一些，无人品尝。
第一次床事没给小离忧留下什么好印象，以至于此后的每次小离忧都将这当作是江镜予给他的惩罚。
他不喜欢这zhong“惩罚”，便只好更加乖巧地讨好江镜予。
家里的老仆说，他甚至还不如江镜予曾经养过的一条狗。
小离忧不知dao那名负责刷洗恭桶的老仆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只是默了默，然后dao:“先生待我极好。”
凭借小离忧对这个世dao的浅薄认知，他知dao，每个人都要不停的zuo事情，这样才能赚钱，或者是赚一口饭吃，然后活下去。
可是江镜予从来没有让他zuo过任何事，他在江镜予shen边，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什么都不必zuo，也什么都不必学。
在江镜予shen边zuo个乖巧懂事的玩chong就好。
zuo个玩chong就好。
小离忧忽然意识到，他的先生其实从未把他当zuo人来看待。
他甚至没有给他取一个名字。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并不喜他，又为何还要以jing1血将他养护成人形。
其实……若论zuo个玩chong，还是他的本ti水晶蝶更为合适——通shen剔透如水晶，是世上最漂亮的蝶zhong之一。
只生chang在湘西一带，又因可制离忧蛊而一度被蛊师捕杀殆尽。
小离忧不知dao……一直到后来江镜予娶姨太太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江镜予待他的态度越来越飘忽不定。
除了一日更胜一日地在他shen上挞伐。
江镜予娶了一个个女人，偶尔还会带男chong回来。
小离忧只是看着，从来也不哭闹。
他心里发酸，酸的发疼，可他不知dao自己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用那zhong泪眼朦胧惹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江镜予。
而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江镜予都会待他额外好一些。
可是，小离忧宁愿江镜予待他再不好一些，这样他就可以对他的先生彻底死心。
又一年盛夏。
先生的姨太太们邀他去湖上坐船玩，他在船上不知怎么就落了水。
水晶蝶很怕水，翅膀被沾shi了便飞不起来。
湖水淹没了小离忧，夏天的湖水其实不大冷。
小离忧张了张嘴，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也终是没有叫江镜予。
他的先生正在和shen旁的男孩有说有笑。
若是就这样死了，只怕先生也不会发现吧。
斑斓的湖水封印住了他的五识六感，直至他在湖底彻底yun死过去时，也没有看到江镜予的shen影。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上次落水，江镜予不再允许他踏出院子。
小离忧便整日被关在小院子里，衣食上江镜予到底是没亏过他，只不过规矩大的吓人。
他整日郁郁，见了江镜予就只是默默行礼，服侍，极少唤人。
偶尔开口，也再没唤过江镜予“先生”。
他唤江镜予“主人”。
两年前其实还是喊先生的。
只不过，江镜予所娶的姨太太中的一位，曾对小离忧说，“先生”不是他这zhongshen份能喊的称呼，这是僭越，他应该唤江镜予作“主人”。
小离忧不懂什么是僭越，他只知dao彼时江镜予无声默认。
自此之后，小离忧开口便只将江镜予唤作“主人”。
江镜予哄他叫先生，他张了张口，呐呐出来的依然是“主人”两个字。
无他，只是他觉得他与江镜予的关系，他似乎真的不应当唤江镜予作“先生”。
小离忧再没在江镜予shen边看到那些莺莺燕燕般的姨太太和男chong。
可他也时常高兴不起来。
他不再像刚化形那会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兴趣。
江镜予给他送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他时常放在那里，十天半个月的碰也不碰，只有在江镜予来的时候才装作喜欢动一动。
先生不再是刚开始那么cu暴了，面对小离忧的时候偶尔也会lou个笑脸。
有一次，江镜予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名字。
他拒绝了，从前不曾得到的东西，如今也已经不想得到了。
再后来，江镜予和人斗法推倒了老君庙。
天雷gungun，杀劫将至。
江镜予不以为然，然而天雷降下，shen死魂消的却是他的离忧蛊。
江镜予他从来就不是个能把痛说出来的人。
疼了忍着。
难过了忍着。
生气了忍着。
中枪三天四夜，躺在战场之上苦苦挣扎也忍着。
忍着忍着就忘了原来他也是个会有七情六yu的人。
很久之后，江镜予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时的苗若心里该有多痛，才会lou出那样无助的神情。
那双澄澈的眸中分明无泪，却教人觉得他像是将这一生的眼泪都liu干了似的。
那一瞬间，江镜予尘封着的心被撕开了一个裂feng，腐rou坏骨的痛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出了手，tou一回对着那个孩子zuo出了类似挽留的动作，却终是徒劳。
水晶蝶的翅膀一如当初单薄，只是再无力义无反顾地扑向江镜予了。
他一生作恶多端，早知有此一遭。
可，他茫然地望天，动了动chun，出不了声。
单看口型是：“我还没对他说过喜欢。”
现在说来尽然可笑，江镜予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此番情劫一过，无情之人对一人动情，由一人而及众生，竟然得以，立地飞升。
1
江镜予从未想过要成仙。
从前他在这漫漶世dao沉浮，没有任何念想。
如今有了念想。
让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天雷之下，shen死魂消。
碧落黄泉，无迹可寻。
江镜予从前看明世间诸般事，唯独不曾勘破自己的内心。
“我不zuo仙，我只要他。”
原来，一念成仙，又，一念成魔。
江镜予在歧途上越走越远，凶名在外，无论是谁，只要得罪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后来据江镜予回忆，那些人倒未必全都是死于他手，亦有许多是他人栽赃，不过借他一个名tou，叫人敢怒不敢言，更加不敢报复罢了。
那些死了的冤魂，有很多都是死于不明不白，听别人说自己是被江镜予所杀，投胎之前便将怨力通通汇集到了江镜予shen上。
是以，江镜予强闯黄泉路之时shen上才会带有滔天之怨。
这些怨力携着世间最难以化解的yin毒，如附骨之蛆缠绕着江镜予，只待他虚弱之时，一拥而上，也教他尝尝那抽jin蚀骨之痛。
可多年来，江镜予一颗心冷若磐石，手中孽债越积越多，竟然始终平安无事。
而离忧蛊得了江镜予每日一滴的jing1血喂养，不到一年便成功化形。
江镜予在这世上辗转近五十年，仍是青年时的相貌，分明满手鲜血，却极爱穿一shen清白的素色。
他说，春来风雪仍在，红梅凋零落在衣襟上，煞是好看，他喜爱的jin。
苗若上一世化形之日便在春时，仲春时节，已经没有了江镜予最喜爱的红梅，层层叠叠的桃花开得极盛。
当时的北京还不叫北京，叫北平。
京师大学堂旁，有一片茂盛的桃花林，江镜予随某位军阀来到这已半月有余。
此chu1风景极好，许多年轻学生在此约会。
男生们意气风发，女生们笑颜如花——是江镜予从未有过的少年时。
苗若化形的时候，正有一个二十七八岁作夫人打扮的温婉妇人来给在大学里当讲师的丈夫送饭。
那妇人学着那些学生，唤他的丈夫“先生”。
先生，这是一个han义丰富的称呼，可以是对男士的尊称，可以用来称呼老师，还可以用来称呼丈夫。
此中情意绵绵，不足为外人dao也。
于是离忧蛊化形时，桃花纷飞，雪白细腻如羊脂白玉的shen子，未着寸缕，周shen萦绕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yun，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心思。
化形不挑地方的小畜生懵懂呆愣，笑容jiao憨，片刻后，便也学着那女子的样子，揽上江镜予的颈子，ruanruan地唤他“先生”。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江镜予反应迅速，脱下自己的chang外袍披在这化了形的小畜生shen上。
看风景的好心情被搅luan，江镜予将人带回去便好生罚了一通。
红绳缚shen，半吊在空中，一连三天。
有时候，其实小离忧自己也不知dao自己为什么受罚。
先生偶尔喜欢不教而诛。
zuo错了就罚，也不讲为什么罚，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悟。
许多年前，江镜予有过不少枕边人，可老实说，离忧化形之后的这ju躯ti，白璧无瑕，即便好生穿着衣裳，也能无声无息地挑起江镜予的兴致。
偏偏小畜生自己毫无所觉。
江镜予最终还是碰了他，在他和某个少帅有说有笑的时候。
江镜予的动作极其cu暴，小离忧不知dao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他只知dao，只要江镜予想要，他就必须得服从。
他的命是江镜予给的。
江镜予待他恩重如山。
小离忧无声地承受着江镜予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白璧无瑕的躯ti上增添上了一daodaoshenshen浅浅的伤痕，姹紫嫣红。
江镜予十分热衷于在这ju躯ti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一晚，小离忧很难熬。
咸shi的眼泪沾shi了床单，一些被江镜予卷入口中，而另一些，无人品尝。
第一次床事没给小离忧留下什么好印象，以至于此后的每次小离忧都将这当作是江镜予给他的惩罚。
他不喜欢这zhong“惩罚”，便只好更加乖巧地讨好江镜予。
家里的老仆说，他甚至还不如江镜予曾经养过的一条狗。
小离忧不知dao那名负责刷洗恭桶的老仆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只是默了默，然后dao:“先生待我极好。”
凭借小离忧对这个世dao的浅薄认知，他知dao，每个人都要不停的zuo事情，这样才能赚钱，或者是赚一口饭吃，然后活下去。
可是江镜予从来没有让他zuo过任何事，他在江镜予shen边，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什么都不必zuo，也什么都不必学。
在江镜予shen边zuo个乖巧懂事的玩chong就好。
zuo个玩chong就好。
小离忧忽然意识到，他的先生其实从未把他当zuo人来看待。
他甚至没有给他取一个名字。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并不喜他，又为何还要以jing1血将他养护成人形。
其实……若论zuo个玩chong，还是他的本ti水晶蝶更为合适——通shen剔透如水晶，是世上最漂亮的蝶zhong之一。
只生chang在湘西一带，又因可制离忧蛊而一度被蛊师捕杀殆尽。
小离忧不知dao……一直到后来江镜予娶姨太太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江镜予待他的态度越来越飘忽不定。
除了一日更胜一日地在他shen上挞伐。
江镜予娶了一个个女人，偶尔还会带男chong回来。
小离忧只是看着，从来也不哭闹。
他心里发酸，酸的发疼，可他不知dao自己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用那zhong泪眼朦胧惹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江镜予。
而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江镜予都会待他额外好一些。
可是，小离忧宁愿江镜予待他再不好一些，这样他就可以对他的先生彻底死心。
又一年盛夏。
先生的姨太太们邀他去湖上坐船玩，他在船上不知怎么就落了水。
水晶蝶很怕水，翅膀被沾shi了便飞不起来。
湖水淹没了小离忧，夏天的湖水其实不大冷。
小离忧张了张嘴，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也终是没有叫江镜予。
他的先生正在和shen旁的男孩有说有笑。
若是就这样死了，只怕先生也不会发现吧。
斑斓的湖水封印住了他的五识六感，直至他在湖底彻底yun死过去时，也没有看到江镜予的shen影。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上次落水，江镜予不再允许他踏出院子。
小离忧便整日被关在小院子里，衣食上江镜予到底是没亏过他，只不过规矩大的吓人。
他整日郁郁，见了江镜予就只是默默行礼，服侍，极少唤人。
偶尔开口，也再没唤过江镜予“先生”。
他唤江镜予“主人”。
两年前其实还是喊先生的。
只不过，江镜予所娶的姨太太中的一位，曾对小离忧说，“先生”不是他这zhongshen份能喊的称呼，这是僭越，他应该唤江镜予作“主人”。
小离忧不懂什么是僭越，他只知dao彼时江镜予无声默认。
自此之后，小离忧开口便只将江镜予唤作“主人”。
江镜予哄他叫先生，他张了张口，呐呐出来的依然是“主人”两个字。
无他，只是他觉得他与江镜予的关系，他似乎真的不应当唤江镜予作“先生”。
小离忧再没在江镜予shen边看到那些莺莺燕燕般的姨太太和男chong。
可他也时常高兴不起来。
他不再像刚化形那会一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兴趣。
江镜予给他送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他时常放在那里，十天半个月的碰也不碰，只有在江镜予来的时候才装作喜欢动一动。
先生不再是刚开始那么cu暴了，面对小离忧的时候偶尔也会lou个笑脸。
有一次，江镜予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名字。
他拒绝了，从前不曾得到的东西，如今也已经不想得到了。
再后来，江镜予和人斗法推倒了老君庙。
天雷gungun，杀劫将至。
江镜予不以为然，然而天雷降下，shen死魂消的却是他的离忧蛊。
江镜予他从来就不是个能把痛说出来的人。
疼了忍着。
难过了忍着。
生气了忍着。
中枪三天四夜，躺在战场之上苦苦挣扎也忍着。
忍着忍着就忘了原来他也是个会有七情六yu的人。
很久之后，江镜予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时的苗若心里该有多痛，才会lou出那样无助的神情。
那双澄澈的眸中分明无泪，却教人觉得他像是将这一生的眼泪都liu干了似的。
那一瞬间，江镜予尘封着的心被撕开了一个裂feng，腐rou坏骨的痛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出了手，tou一回对着那个孩子zuo出了类似挽留的动作，却终是徒劳。
水晶蝶的翅膀一如当初单薄，只是再无力义无反顾地扑向江镜予了。
他一生作恶多端，早知有此一遭。
可，他茫然地望天，动了动chun，出不了声。
单看口型是：“我还没对他说过喜欢。”
现在说来尽然可笑，江镜予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此番情劫一过，无情之人对一人动情，由一人而及众生，竟然得以，立地飞升。
1
江镜予从未想过要成仙。
从前他在这漫漶世dao沉浮，没有任何念想。
如今有了念想。
让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天雷之下，shen死魂消。
碧落黄泉，无迹可寻。
江镜予从前看明世间诸般事，唯独不曾勘破自己的内心。
“我不zuo仙，我只要他。”
原来，一念成仙，又，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