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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狗的故事

这是一只狗的故事。

他从二十岁起,就知dao自己是只狗了。于是他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像一只狗一样,用来寻找自己的主人。

那天他三十五岁,像只狗一样躺在公司楼下的草坪上,脑袋倒垂着看着天。

他感觉他要放弃了。

1.

最早,他试图在生活的圈子里找主人。

他觉得,如果一个人喜欢他这个人,那接受他是只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但是他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被无数次在背后窃窃私语,却还是没能找到这么个人。

于是他开始尝试在狗的圈子里找主人。

他注册了一大堆需要翻墙才能上去的网站,给自己取了一个“找主人”的昵称,每一个都置ding放上了自己的情况介绍,26岁,公狗,不缺钱,可以负担两人一切开销,pei合一切变动。找一个能够完全掌控、支pei、一对一、不离不弃,能让他zuo一辈子只zuo狗的主人。并且附上了正脸、全shen,还有私chu1的特写照片。

很快,他的评论和私信就被各zhong各样的信息sai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无数的人都找上门来了。有的上来就说要cao1死他这条sao狗,有的礼貌地附上了照片表示可以试一试,还有的则劝他不要发lou脸照,会被拿去luan用,也不要随意约,容易被骗。

他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点开,对说要cao1他的人礼貌拒绝,表示他对xing没有那么大的兴趣,确定主nu关系前不会随便和他人xingjiao。对有礼貌的人则互相jiao换了联系方式,表示可以线下见面了解一下。对好心提醒他的人,则感谢地解释他不在乎照片是否被挪zuo他用,也不在乎是否被骗钱,他只想给自己找个主人,并祝对方万事顺意。

可是他现在还是一个人。

平台提示如果账号不活跃曝光量就会非常低,于是他一直不间断地更新自己的近照,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半个月,想到什么就拍什么,有在健shen房运动时鼓涨的背肌,洗澡时沾满沐浴lou泡沫的大nai,yang光房一侧布置的温nuan舒适的狗窝,营养均衡但是食之无味的健shen餐,还有最常见的,他dai着项圈的自拍。

他的粉丝数从几百涨到几万,又涨到几十万,几乎每次更新,都有关心的人问他,“狗狗找到主人了吗?”,他每次只能回复一个“没呢”,外加一个叹气的表情。

有时候他也会翻一翻自己的主页,置ding里的年龄加了一岁又一岁,可他还是没能找到主人。

于是他逐渐不抱希望,更新的频率越来越低,也变得越来越孤僻。他开始不太和shen边的人说话,吃饭、上班、下班都是一个人,也不参与公司的各zhong聚会和活动。但好在他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大家都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倒也没有人为难他,只是会在带新人时提醒一句,没事不要去找他。

他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仍然每天一个人沉默地上班,下班,吃饭,健shen,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隔三差五点开社jiaoruan件,hua过那些或cu鄙或克制的信息,但最后只是关掉手机,蜷缩在狭小的狗窝里入睡。

他逐渐感到疲惫,他不明白,他不缺钱,chang得也算端正,可以献上自己的一切,也什么都可以接受只是想找一个能够完全掌控他的自由,支pei他的shen心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可这世上,人人本就自渡而已。

那天是他三十五岁的生日。没有人记得,只是收到了手机ruan件的提醒而已。于是他删掉那条短信,打开社jiaoruan件,把置ding里的年龄从三十四岁改到三十五岁。

zuo完这些,他突然想出去走走。于是他ding着正午的yang光下了楼,像一只狗一样躺在草坪上,仰着脑袋看上下颠倒的天空。

看着看着,太yang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刺得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的时候,颠倒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双pi鞋。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zuo出什么反应的时候,有只手rou了rou他的发ding。

被晒得微tang的touding似乎还留着一丝chu2感,大概是yang光还没有被云层遮住,他突然淌下泪来,并且越liu越凶。

他想,他可能不用再等了。

2.

他决定最后试一次。

他辞了职,把他的手机,电脑,shen份证,银行卡,房产证,所有证明他“人”的shen份的东西都jiao给了那只手的主人。

他想,他最后再试一次。就算他仍然不是他的主人,至少他可以在最接近的幻想里解脱。

zuo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很平静。他经历过很多的人,和很多的事,他曾经被遗忘在狭小的笼子里两天,最后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也曾自己打消防电话,在消防员刻意遮掩的异样眼神中,平静地看他们用ye压剪剪开他四肢被焊死的重镣。他的右臂上有一块永远无法恢复的伤疤,是被烧红的铁块烙上去的。

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所以当他看到那人把这些都扔进一只铁桶里,淋上酒点燃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哭得越来越大声,直到有一双手抚上来,帮他ca掉糊了满脸的鼻涕眼泪,他才抖着手揪住那人的袖子,嚎啕大哭着缓缓跪了下去。

3.

狗的生活很单调,有的时候甚至有点无聊。因为他的主人很忙,所以他一天中zuo的最多的事,就是趴在门口打盹,在每次门口传来声响时期待地抬起tou,最后在无果的失落中恹恹地趴回去。

实在无聊的时候,他会玩一玩主人留给他的小玩ju,在震动或者抽插中尖叫着留一地的yin水,然后再自己叼着ruan布清理干净。

他被主人养得很好,ti脂率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结实的xiong和pigu上覆了薄薄一层脂肪,全shen的pi肤也又nen又hua,摸上去手感特别得好。

他闷闷不乐地侧躺在地上,用棉花爪垫rou了rou自己的xiong。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开始偷偷藏主人的衣服,特别是袜子和内ku。他会趁主人洗澡的时候,把这些从脏衣篓里叼出来,sai到狗窝的feng隙里,白天主人不在的时候再拖出来,靠嗅闻度过一整天。

但很快就被发现了。

主人很爱干净,每周都会大扫除,把小狗的每个狗窝都清洗消毒,再用烘干机烘得松松ruanruan,如果有太yang,还会再放在yang光下晒一整天,让小狗在睡梦中都能闻到太yang的味dao。

所以当主人搜出最后五只泛黄的袜子,两条腥臊的内ku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和窗外的乌云一样黑了。

小狗心虚地耷拉着脑袋坐着,不敢和主人对视,直到主人黑着脸把这些统统倒进垃圾桶去,才心疼地嘤嘤叫着,直起shen想去捡回来。

“你敢!”主人黑着脸回tou,扯住他项圈上的链子。

小狗不敢动了,但仍然嘤嘤叫着,看主人手背上爆出青jin,狠狠地把垃圾袋打个死结。

“唉。”主人把垃圾丢到一边,回来nie住自家小狗的耳朵。

“之前不是把你这个爱闻袜子的mao病改好了吗?又想挨鞭子抽了?”

小狗在之前那段漫chang的时光里,养成了闻臭袜子的坏习惯。严重的时候,甚至要闻着才能入睡。

这个习惯在主人到来的第一周里就被改掉了,因为从那以后,小狗都是睡在主人怀里或是主人脚下,闻着主人的味dao睡觉。而且每次他忍不住想去闻袜子,就会被主人掰开tui,拿鞭子狠狠抽一顿。

小狗自知理亏,只嘤嘤叫着,把脑袋埋在主人胳膊里。

“唉。”主人rourou怀里的大脑袋,心想是时候搬家了。城市对小狗的包容度太小,他的小狗几乎出不了门,每天只能在家孤独地等他回来。

他把怀里的小狗挖出来,亲亲他的鼻梁,“我们搬去乡下吧。”

4.

主人和小狗都不缺钱,他们前半生的资产就足够他们花两辈子了。于是主人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只继续在母校担任荣誉教授,偶尔隔着网线给万里之外的学生们上上课。

每当这个时候,小狗就会趴在主人脚下,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从书桌下拱出来,让主人摸摸他的tou,或是抓jin时间和主人玩一局捡球。

搬到乡下后,主人和小狗都快乐多了。主人终于实现了他打造农场的愿望,在他们的房子前zhong了一大片的紫藤,每到清明之后,小狗最喜欢的就是爬到画架下的躺椅上,在紫藤花的香气里看主人除草,施fei,在主人累的时候递上mao巾和水,并让主人摸摸自己的脑袋。

乡下的生活很慢,在日复一日的耕zhong,游戏和亲密中度过。主人对小狗的控制yu和占有yu很强,于是小狗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几乎没有见过邻居,之后在天黑屋无人的时候,被主人牵着四chu1遛遛。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是每周会和主人一起看看电视和电影,以免彻底忘记语言和文字。这样的生活看起来有些无聊,但小狗的眼睛里只有主人,而且一年四季花各有时,小狗也跟着主人学会了应该在什么时候播下玉米的zhong子,在什么时候给蔷薇花墙除虫,什么时候给作物铺上地mo。

但小狗最喜欢的,还是和主人窝在一起,在躺椅的慢摇中昏昏yu睡,听着bi炉噼啪的燃烧声,看窗外的白雪渐渐地将大地覆盖,知晓当下一个春天来临,他仍然会和主人在这张躺椅上醒来,他会在主人给他读新闻的时候装作不耐烦的跑开,再在主人假装严厉的呵斥中哒哒哒地跑回来,tiao进主人怀里。

5.

上面的他就是我。

我这一生过得很幸福,我的主人在一周前突发心脏病去世,虽然不舍,虽然难过,但我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我不在乎是否有人记得我,但我希望有人记得我的主人。

他这一生为医学发展zuo出了很大的贡献,却因为我一生没有留下后代。

我不知dao是否会有人看到这里,如果有,路过的朋友,你好,可以请你在这里留下一朵花吗。

这里躺着世界上最好的人,和他最幸福的小狗。

————————————————

如果你拨开被杂草遮挡的最下方,你会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是一个男人,和dai着项圈和束ju,四肢着地趴在他脚边的小狗。

男人有些拘谨地看着镜tou,小狗则回tou望着他,笑得很开心。

小狗的右臂上有一个圆形的纹shen,像是太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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