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挽着袖口，一边淡定的在我正对面那个空位上落座，一时间包间内落针可闻、寂静无声，只有淼淼哄着傅朝吃饭的声音。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痛苦的一顿饭。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我没话找话道：“颜夫人、颜夫人还好吗？”

边祈云是三个人里面最心软最好说话的，我只能从他先开始。

他垂着眼睛夹菜，头也不抬：“去沪上市了，大概准备和濮阳越决一死战。”

这个笑话实在是太冷，我打了个寒战。

边祈云终于肯抬起眼睛看我一次，又不阴不阳的说：“她对程先生的心结，二十年如一日。没有下落便罢，现在确定了他身在何方，不和濮阳越拼个你死我活，是不肯罢休的。”

我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是这时候我只能“啊啊”几声，鹌鹑一样低下头吃菜。

碗里无声无息落入一筷子虾，右手边的傅九舟闲闲道：“都这么多年了，何必呢。人家已经在濮阳家成家落户了，日子也过得好好的，再去打扰别人一家人，多不合适。”

边祈云的筷子顿了一顿，随即又平静道：“强求来的一家人，恐怕难以长久。”

傅九舟哽住。

我的碗里又落入一筷子菜，左手边的明朝意语气似乎还含着笑意：“确实，过日子还得是两个两心相悦的人才能在一起，同床异梦终究不是好事。”

边祈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两心相悦，最少不了的是真诚，对吧。”

我缩着脖子，一个字也不敢说。

“吃菜吧。”寂静之中，淼淼淡定道，又拿着傅朝的小手摇了摇：“叔叔们话真密，都吵到我们阿朝吃饭了，对不对呀。”

傅朝配合的点了点头，随即室内再度只剩下筷碟相撞的细微声音。

傅九舟的车在我的住所前停下，淼淼向他笑着道谢，然后带着闷不吭声的我一路回家。进了家门，我还是没按捺住，瓮声瓮气的说：“你把他们三个撮一桌，是打算要你哥的命吗？”

淼淼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哥，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要的不是他们彼此的命吗？”

我痛苦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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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过去，也不可能过去。”淼淼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讶异的抬起头。

灯光之下，她的眼睛灼灼发光，就是那只灰色的左眼，此时此刻仿佛都充斥了无穷的神采。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似有千万情绪在其中流动，最后又化作了又轻又冷的声音：“哥，你受过的折磨，从我知道开始，没有一日不敢牢记。如果有一点办法，我必然让他们将你受过的苦，一遍一遍都尝过，这笔债才算一笔勾销。”

“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三个的存在，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威胁和折磨。傅九舟强取豪夺、明朝意隐瞒欺骗、边祈云颐指气使，这些苦楚，我必然要让他们都还回来。你是我的哥哥，就算我们身处社会最底层，是最无力、最柔弱的群体，但我们的尊严也是尊严。”

“他们的感情，就是挥向他们自己最尖锐的利刃。”

淼淼的眼睛几乎闪闪发光：“我才不要他们释然远去。我要他们永远看得到你，而你就是一根横亘在他们心尖的刺，永远扎在那里，触手生疼。”

“直到你彻底放下，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我看着淼淼，只觉得分外陌生。这个我倾力庇护的妹妹，终究还是在我缺席的那三年，悄无声息的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心头酸痛，无力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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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有人爱你，我也想有人爱你。我保护不了你一辈子，可是你需要一个爱人。”淼淼坚定道：“哥，这是他们欠你的，他们必须一直把你放在心里，直到你足够强大独立，到了完全不需要的时候。”

我靠着墙面，无声的垂下头，看着脚尖的地板，沉默了。

这份爱意，迟来了这么久，它最后被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成了我避之不及、不敢接受的样子。

但是，淼淼的话，我却无法反驳。

我一度以为身体残缺是自己被抛弃的缘由，最后却发现上天予我天煞孤星一般的命运才是我最大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