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就会在眼前重演。你跪在地上,低下头,让自己化为一具石雕,因为你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的打量。
你早已不是刀了。你只是个对任何男人都可张开双腿的娼妓。你突然感到一丝解脱。他或许听过啸影之名,但已经抛弃的旧壳,只是个留在过去的虚影。
你小心翼翼讨好着玉寒生的贵客。你听到他用优美的嘴唇吐出那些事。然后他唤你啸影。
巨大的恐慌击中了你。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开……顾廷歌,他知道你。
杀意上涌,你挣开他的钳制。你的狼狈不堪,是你绝不想让他知晓的。冰冷的汗水滑下你的脊背,恶心腥臭在你的胃里盘旋。你感觉喘不上气。
你退回阴影之中。黑暗像另一层肌肤,冰凉轻薄地包裹住你,允许你避开不想直面的视线。
顾廷歌提出可以帮你报仇。索要的报酬,是你怪异丑陋的身体。
你在他手里,看到了应该属于另一人的元匕。那个给了你选择的人已将你抛弃。你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的平行线,却在你面前开启了一扇门。
有什么在你皮肤里骚动。曾几何时,夺去他人的性命对你如呼吸一样简单。玉寒生和那些目标并无不同。
喉咙深处响起吞咽声。你遏制下那股冲动,然后将视线悄悄挪往顾廷歌。
他的身躯修长而匀称,优雅与力量完美统一。俊美秀丽的眉目集聚着上天的宠爱。而在那颤动如蝴蝶的眼睫下,是令人不敢正视、锐利而冷峻的目光。
那个少年已成了绝对的强者。你欣慰于他的进步,却在下一瞬感到迷惑。
你从那双深邃的长眸深处认出了不应存在、你尤为熟悉的东西。孤独、淡漠、生气全无。被遗忘在时间之外,听不到声音,没有办法和悲戚与绝望分离。没有人来,没有人去,只能赤裸着逃进最深的恐惧。
可不该如此。
是玉寒生?是他在你不知晓时,对顾廷歌做了什么?如果玉寒生的死可以驱散那里的阴冷,你会做你最擅长的事。
“……御主,您想让我杀了他吗?”你哑声开口。
一抹像是微笑的东西拉动了顾廷歌的唇角。你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随后就笑出声来。他将贞匕掷到你的脚边,扬眉告诉你,从这一刻起,你便是纵横堡的刀。
他是要给你容身之处?
你重新穿上黑衣,迫不及待地对他行跪伏投拜之礼。喜悦如此激烈,让你几近失智。直到你看到他身边的人。
纵横堡堡主的护刀。每个武者都钦羡不已的位置。若是以前,你绝不会在意。他人如何,与你何干。但现在,这些护刀的俊朗之姿、耀目之光让你胸口胀痛、自惭形秽。
刀一旦生了锈,就无法使用。人们会将之搁置,然后刀就会破碎。不管是死物还是活人皆如此。你不想再当刀,可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留在顾廷歌身边,你希望自己是最好的。
可你的过去由碎片拼凑而成,内里满是泥沼、臭味和黑暗。你和他们是云泥之别。他们说的没错,作为一把刀,你远不够资格待在顾廷歌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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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你还是想抓住那一点点可能。于是你接过其他人递来的刀,然后一败涂地。
你在侍殿时,没有顾廷歌出现的梦,通常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浪很急,水很深。你随时都会跌落。你浮在汹涌的水面上,痴望矗立于蓝色汪洋末端的白塔,为它发出的美丽光芒心醉神迷。你的父亲在你身后焦急地呐喊,让你小心。
高塔终是倒了。倒影破碎。波涛滚滚而来,穿透你的肺腑和四肢。时隔多年,你扼杀过的感官重新苏醒,毁灭的记忆重新归来。你饥饿、焦渴又疲惫,沮丧、愤恨又绝望。你感到一种纯粹而原始的本能恐惧,就像怕黑或畏火。
顾廷歌待你很好。这种好,和春和君的好不同。春和君对你无所求。纵横堡堡主却不是。他重新启用你,必有他的用意。但是你让他失望了。不过没关系,你在他眼里看到了被压制又复苏的渴望。他想要你。你乐意雌伏。
可那次服侍之后,他没再碰过你。
在河边沐浴时,太阳的光辉洒落他浅亮的臂膀,斑驳的树影潜入他的黑眸。他举止沉静高雅、生活质朴,冷寂的眼底闪着悲悯。他很少笑,但偶尔泄出的丝许笑意,如光影,如星辰。
只要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你便有不可思议的安全感。和以往完全不同。而只要远远注视着他,一种宁静的幸福会涌进你的胸腔,在那里跃动。
这种感觉不止你一人拥有。你很肯定。不少护刀眼中有相似的欲念。他们是真心崇拜、敬仰着他们的堡主,也是心甘情愿守在他的身边。他们警惕你的靠近,嘲讽你的过往,嫉恨你得到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