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雅抱起膀子，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主意：“这次的报酬我要自己提，否则我就去找霍夫曼伯伯告发你。”

“别冲动，德特里希小姐。”维斯眼中笑意不减，甚至凑得更近了一些：“别把我父亲想成什么慈祥的长辈，他脑袋不正常，你去告发我，我可能会不好过，但他也只会觉得你喜欢嚼舌根，不够淑女，然后他转头就回去找你母亲嚼舌根——是的，就是你想的那种‘嚼舌根’。”

“哦，真恶心。”索雅眉头紧皱，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去。对于这些贵族之间流行的靡乱，她心知肚明，但每每想到，还是心生厌恶：“别再提那群老家伙的破事了，好维斯，你就当帮我这个忙，下次我也会帮你的。”

维斯深深地看了索雅半晌，眼中的笑意逐渐染成了落寞，嘴上却答应了下来。

“那就说定了哦！”索雅高兴得直接拍着手跳了起来，还从怀里掏出一包小药片塞给了维斯：“你表演那天的早上吃下去，然后说你病了，让温特替你演罗密欧。”

“这是什么？”维斯有些狐疑地转了转手中的药片。

“泻药，见效很快。”索雅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巴不满地撅了起来：“上次我伯父家那个该死的普娅西，使些小手段抢走了我给新舞裙定制的花边，这个是我准备拿来报复她的。”

“所以你就拿报复人的东西给我用？”维斯无奈地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不用这个，直接装病也可以。”

“谁管你。反正我只要结果——哦，罗密欧，罗密欧，我等着这一天，像是要等二十年那么长，临别前，让我对你道一千句晚安～”索雅得意一笑，仿佛已经沉浸在了朱丽叶的世界里，转头拎起自己的小伞离开了。

对于装病这件事，维斯称得上内行，从小因为不想做弥撒而装的病，给他积累了无数经验，以至于校医当即慌忙地告知了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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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熟悉，公爵无奈地揉着眉心：“这病每年圣诞都发，我看是治不好了，你干脆直接去死吧。”

维斯没搭话，倔强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往被子里钻了钻。

“克里夫！你在说什么！”公爵夫人正帮维斯掖着被角，听了这话立刻立起眼睛来：“维斯是早产，从小就虚弱，你不体谅儿子，还说这样的话！”

公爵从不与夫人当面起什么矛盾，于是没眼看似的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可怜的维。”夫人转过来对维斯一脸慈爱：“德特里希家的那个女孩儿太不检点了，你病成这样，她居然同意和一个贱民继续演这种戏，现在这件事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她，我改天也要找德特里希夫人谈一谈。反正适龄的淑女还有很多，我也早就看不惯他们家的嘴脸，你好好休息，我会给你做祷告，上帝会站在你这边的——晚安我的宝贝。”

房间内安静下来时，维斯心中却莫名更加焦躁。

索雅是个无比坚强的女孩，她认定的期望，向来不会为流言退却；同时这也是温特的期望，继舞会之后，这又是给温特大放异彩的一次好时机，他可以借此获得更多关注，更多机会……

只是这好像唯独不是维斯的期望。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爱人送到别人手中，仿佛这是他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这么做了。那时的维斯天真地沉浸在短暂的悔恨里，殊不知这样的决定，在多年后仍会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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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习惯性地走到了阳台的窗边，开着窗，随意地向外看去。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年幼的他也是在圣诞夜的阳台边，碰到了一个扬言要来自家偷东西的小贼。

他已经记不清那个男孩的样貌，但每当他再次来到这个窗边，他都无时无刻不在期盼那男孩如约定般再次出现。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胸，那里还是跳得厉害，像当年一样，像是要飞出来，像有一个声音在他体内叫嚣着，怂恿他放下这里的一切跟那个男孩一起走。

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尽情地喝酒聊天——在那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敞开心扉与人说话了。

维斯胡乱地想着，无意间叹息了一声。

“她说话了。啊！再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一阵声音传来，念的竟是罗密欧的台词。

维斯吓了一跳，慌忙向那出声的树丛看去，竟真的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脱掉戏服的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