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入局者皆以为运筹帷幄，被迫入局者总妄图立于漩涡边沿。

可世事偏偏总难如愿。

——汲汲营营者反误终shen，避世独行者难逃险诡。

不过如此。

更晚些，有下人寻到书房中柳玉生，dao来了位客人。

竟是许久未见的王言之。

柳玉生动shen往前厅去，却只遥遥看见自己府门外，自己这位昔日同僚不愿踏入的shen影。

王言之一向脊背如松，为人温和，为官却极清正。人至不惑依旧清瘦tingba。

可如今，他茕茕站在门外，穿了shen素色袍子，背后是liu火一般的七月霞光。王言之没开口，也没上前，同柳玉生隔了一座ting院寂寂相望。

随后，他shenshen弓下腰背，对柳玉生拱手行了个礼。

二人本算是君子淡如水的jiao情，可如今隔着整座高门shen院，有人终究被迫立于危墙之下，与同行人分dao扬镳。

柳玉生沉默地望着他踽踽离去的背影，最终回施一礼。

他想起来从前同对方饮茶对弈时，王言之看着自家两个在ting院内打闹的小女儿，指着树荫罅隙，眯眼微笑时提起的、他所向往的那个明君贤臣的天下。

当时只dao无奈，可如今，除被威胁以外，他是否也算觅得方向？

王言之曾说：“何时忘却营营。”

可终究，chang恨“此shen非我有”。

于是自此，万水千山，各有各路。

当萧渭还是暴君之时，柳玉生也会想，若这皇帝换了别人，是否会好些。

他用不着步步zuo上权臣，同满朝文武蝇营狗苟，一边成为世人口中愚忠之臣，一边竭力不让有心之人有所谓谋朝篡位的可乘之机。

直到柳玉生发觉，萧渭看似一时兴起降罪的臣子gong人，皆被他手下势力查出有不臣之心。

那时，柳玉生大约就明白萧渭想要什么了。

可这样终究离经叛dao。柳玉生只好替他兜底，任他果断又狠厉地除去自己的阻碍而无后顾之忧。

二人维持着这样莫名其妙又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有时，柳玉生负手立于窗边，微凉夜风卷过他脑后发梢，他便自夜色沉沉一直望见启明星起。

他想，萧渭其人，真是太过离经叛dao了。

而极偶尔间，柳玉生仿佛还以为对方是那个有些tiao脱的鲜活少年，如今一切只是自己zuo了场chang梦。

梦了太久，以至于物是人非。

何至于此？——或许又只是因为，柳玉生从未看懂过萧渭。

没看懂他隐在桀骜表象下的暴nue，没看懂他压于xiong口心底的、聪慧又单纯的恶意。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宿命，实在是yin差yang错。

无可奈何。

翌日，天气骤变。云色黑沉似是有雨。

柳玉生撑了伞，穿过将落未落的shi热雨气，立于朝堂。

萧渭端坐上位，面色沉冷，望了柳玉生一眼又一眼。

为何要看他？

这满朝文武，都在看他。众人眼神如刀如剑，柳玉生不怯，只觉得烦人。

柳玉生沉默听着王言之出言弹劾，语说自己如何暗中造势，刺杀皇帝。

正是那日，柳玉生捡到尹闻歌之时。

群臣哗然，顿时听得满耳“丞相结党营私”、“丞相狼子野心”。

皇帝bo然大怒，下令按律将柳玉生押入大牢。

柳玉生垂下眼，最终对帝王下跪，终被兵士押下。

自愿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