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苟延，我怎能让她的牺牲毁在……对不起。”

江嵋冷哼一声，尖刻道：“是我对不起，师父。我不该问的。在那种地方，我与师弟无论被逼到哪种境地，不知是有冥冥中相助，还是我真的不如师姐无私善良，以致于从未有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过请师父放心，就算那样的情况真的发生……我也不会让您为难的。可是师弟心软，望你能想想他。”

崔净嵘猛拽他衣袖，江嵋气呼呼地抄起手臂，把脸仰对着屋顶。

更漏声滴答，隐在三道各异的呼吸声中。

老人捂住眼，痛声道：“我累了，你们也累了吧，快回去吧。我明日带人封了禁地……不……”他手攥成拳，下定决心一般说，“我宗门僻世多年，早该离开白鹿山了。”

“师父要迁宗？”他们俱是一愣，江嵋连那一丝怨怼都抛诸脑后。没想到举世无双的剑仙为保护弟子，最终所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容我再想想，唉……”悠长的叹息轻轻落下，老人倚在椅子中，竟睡着了。这场彻夜长谈也在此戛然而止。

江嵋讶异地挑挑眉，走上前去吹息灯火，带着崔净嵘悄步离开了。

门掩上时，听见里面的老人在梦中惊恐地向不知谁询问：“她去了哪？哦……梅树……梅也是好的……”

离开时，月亮已落得和他们齐平。崔净嵘没来由地发出感叹：“白鹿山真高啊。”脚下一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地。

江嵋将他翻过来，一把抱起来走，无奈道：“早知道乖乖闭完关再来问师父了，你都累成这样……”

崔净嵘像只鹌鹑似的在他怀里缩起，小声说：“不累。”

江嵋说：“我想洗澡，可惜一想到在这里还要自己煮雪烧水，我就懒得洗了。”

崔净嵘发出笑声，又道：“师兄放我下来吧。”

江嵋道：“我抱得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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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话音未落，便迎面撞上一人。

“咦，两位师弟，这么晚在外面，也不像要练功，难道是打算私奔？”

崔净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江嵋没好气道：“曹师兄，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进毛贼了。”那弟子笑着挥了挥手，给他们让路。

甘露化作的功力离他们而去，气海中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或许此生都不能再驭气如电、日行百里，但一步步踩踏过宗门的路，令他们终于有了回家的实感。

江嵋不记得崔净嵘住哪，直接将人搬回自己房间。一见到床，两人脑子里顿时什么都剩不下，猛扑上去，酣然大睡。

冷冽的风裹挟碎雪刮过少年的脸。一湖如镜，映着碧天、雪山、湖边茕茕倩影。

“师姐？”

人影转过身，露出空荡荡的袖管。

他退后一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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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云。”她无视少年脸上的惶恐，开口说话，声音悦耳如泉鸣，“本名一个鹣字，鹣鲽的鹣，就是……我这样的鸟。这是我父母取的名字，进宗门以后，就不适宜叫这么旖旎的名了……”她欲言又止，望着他良久，才继续说道，“本来双飞翼难求，不如做水边的一棵草，你说呢？”

他全身发冷，冻僵般定在原处。

“师弟，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叹了口气，展颜一笑，“看来是与你说不上最后一句话了。”

她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张开未断的左臂，对着湖中倒影欣赏了一会儿：“菩萨赐过我一只能施法的手，但它丢了。我现在要去把她找回来。”

她的身体晃了晃。

水面上，面目模糊的倒影张着右臂。两个身影贴近、拥抱、相融、碎裂。

他在最后一刻伸出手，大喊着她的名字。

湖面上漾着一圈涟漪。

“呼……呼……”

江嵋拥着被子坐起，气喘如风箱。小腿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紧接着听见身边传来抽泣声。他心神稍定，捏住崔净嵘的鼻子把他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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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岁了，怎么做噩梦还哭啊？”

崔净嵘睁开湿润的灰眸，喏喏道：“师兄，我还以为又……”一根手指压在他唇上。

“都是假的。”江嵋认真地问，“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