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我那封能不能补两句?」
「你叫什麽?」沈既行问。
「李二。」他说,「我信已经写了,想再加一句。」
「加哪里?」
「最後。」
李二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指尖带着汗,「你帮我写若能活下来,春天回来帮你翻地。」
这句话尴尬又实在。
「好。」沈既行点头。
他一手抱着纸,一手把那封信接过来,撑在自己的笔捆上当桌,用膝盖顶住,cH0U出一小片纸,蘸墨,飞快写上那行字,塞回信里。
「字不会太好看。」他简短交代。
3
「只要她看得懂就行。」李二接过去,塞回怀里,手掌在x前按了按,像是怕那几个字漏出来。
旁边有人哼了一声:「你这若能活下来写出来,等下活不了怎麽办。」
李二翻白眼:「真活不了我还管这几个字?」
那人被顶回去一句,耸耸肩,没再嘴y。
队伍前排,有人蹲在沙袋後头,背靠着墙,膝上摊开一块木板,自己在那里乱写。笔是削尖的炭,纸是从哪里撕下来的旧文书,背面空白。
「你字好看吗?」他旁边的老兵问。
「不好看。」少年兵闷声,「但我娘看得懂就行。」
「你有娘看,就算赚。」老兵嘴角扯了一下,鼻子里一声冷嗤
「像我这种,早没娘了。」
少年兵停笔,看他一眼:「那你写给谁?」
3
「写给谁?」
老兵想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写给顾惊雁。」
少年兵愣住:「那个……顾逆?」
「啧。」老兵把那个「逆」字咬得很重
「要不是他,我现在也轮不到来这儿看门。」
少年兵手一抖,炭头在纸上划了一条黑线:「那你还写给他?」
老兵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点不知道算恨还是算佩服的东西:「写给他骂回去,不行?」
「那你写啊。」少年兵说。
老兵低头,在纸上重重写了两行。
沈既行离得不近,看不清字,只听得见他一边写一边咬牙:「顾惊雁,你这个逆贼,我要是Si在这城墙下面,就算做鬼也要去你坟头吐一口痰。」
3
少年兵被逗笑了:「你确定你找得到他坟?」
「他那样的人,」老兵说
「要是Si了,全天下都会替他立碑,我就找那最大那块。」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一瞬间,原本压得紧绷的空气松了半
寸。
「顾惊雁。」沈既行在心里默默把这三个字记了一遍。
顾逆,顾惊雁。
一个在军中被当成骂人的绰号,一个是正式名字。这名字在耳朵里多绕了两圈,像一颗被塞进去的小石子,暂时不重,却会卡在那里。
不是余声,却有那个味道。
前排有人抬头看城阶:「怎麽还不喊?」声音里的躁动藏不住。
3
上面终於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接着是守城兵的吼:「下面那队——准备上来!别挤,盾在外,弓在内!」
辛无愧回头:「盾牌排前面,写字的,你站我後面。」
接着抬刀往前一指:「动。」
队伍像一条绷紧的绳子,终於开始往前滑。
上城的石阶窄得很,每一段只能容两人并肩,盾牌往外,刃往内,脚踩在被冰封了一层的石面上,稍不留神就会滑。
第一个踏上去的人下意识深x1一口气。
沈既行排在靠中间,脚尖踩上第一级阶石时,身T一晃,肋骨cH0U了一下,疼得他倒x1一口冷气。
「别抬头看。」前面那个兵低声说
「就看你前面那双鞋。」
他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