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咬牙,
「恨我们现在还得替他收烂摊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却没有那麽多恨——
更多是一种Ga0不清自己该恨谁的茫然。
沈既行听到这里时,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3
前世那些战地新闻里剪出的三秒镜头——燃烧的房子、哀嚎的人群、被打模糊处理的屍T。
那时候他听得多,看得多,可总觉得隔了一层玻璃。
现在玻璃没了。
那些人不再出现在萤幕角落的小框里,而是挤在他身边,踩着他的脚、沾他的血,跟他一起闻这GU味道。
他以前觉得自己已经「看惯生Si」。
电话那头有人哭、有人大叫,有人静悄悄的,他都接过。
被上级夸过「情绪稳定」,觉得自己是那种「能做这份工作的人」。
但那时——
你按掉电话,就能上厕所、喝水、洗手。
窗外最多下雨,不会下箭雨。
3
这里没办法「按掉」。
耳朵里没有静音键,眼前没有暂停键。
血是热的,溅上来会乾在衣服上,乾了以後一捏会裂。
人倒在旁边,你想转移视线都得看清楚再跨过去,免得踩到头。
「你脸sE不太好。」辛无愧在旁边瞄了他一眼,「怕?」
「怕。」沈既行说得很快。
辛无愧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答这麽乾脆。
「你以前在县里没见过Si人?」他问。
「见过。」沈既行说
「见过病Si的、饿Si的、跳河没救上来的。还在前世的画面里看过炸Si的。」
3
後半句差点说出口,他y生生换成:「……看过别的地方打仗的。」
辛无愧「哦」了一声:「那你现在在抖什麽?」
「那些都隔的老远,不是发生在我身旁像现在这样。」沈既行说
辛无愧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风凉话。
「那你还能写?」他问。
沈既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
他的工作是什麽?
前世是——听完、记下、转交。
这一世?——听完、写下、送出。
「我还能写。」他说。
3
「那就好。」辛无愧道
「你怕归怕,字别抖得我看不懂。」
话说得不客气,却像从旁边给他钉了一钉——
把他从那种「我到底在哪」的空里钉回这块冷石头上。
他又在纸上写几行,把刚才收回来的名字、伤亡都记下去。
写字有一个好处——手有事做,脑子就不会全让恐惧占满。
每写一笔,他就往自己熟悉的模式里退半步——
分类、提要、标记、预留空格。
耳朵里的声音仍在,但是被他分门别类丢进不同cH0U屉。
「怕Si的」「欠债的」「惦记家的」「骂顾惊雁的」……
3
一条一条挂好,暂时不去碰最深那一条「无名」。
城外的朔庭军阵在雪里又挪了挪。
有人举旗,有人换阵。
鼓声变了一次又一次,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节奏。
他们今天到底打算打到什麽程度,没人在能说得准。
「你觉得他们会退吗?」城垛另一侧,有人压低声问同袍。
「退个P。」那人回得乾脆
「今年雪这样下,粮都不够,他们不抢我们抢谁?」
「那我们呢?」前一个人问。
「我们?」後一个人笑,「我们能守过今年,就算赚。」
3
这个「赚」字说得太轻了。
沈既行听着,突然想到前世接线时听过的一句话:
——「你们这些人,救得了一个算一个。」
当时他听完,只在表格上多g了一栏「情绪激动」,没有多想。
现在他才明白,这种说法里藏着多少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