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百户压低声音催,「这些还要抄几份贴城里,安民心呢。」
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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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在心里冷冷念了一遍,把剩下的字抄完。
旁边几个小吏下笔打颤,一个年轻点的抄到「问斩」两字时手一抖,墨点掉在纸上,多了一滴黑泪。
他悄悄瞄了一眼外头,心里咒了一句:「狗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是圣旨,还是写圣旨的人。
没等文书活收尾,外头就有人来传话:
「监军有令——午时三刻,韩将军校场问斩,各营兵丁到场观刑。」
帐里光线好像冷了一层。
午时三刻。
离现在不过一个半时辰。
有人在心里说:「这刀,b朔庭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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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想:「韩将军都保不住,我们算什麽?」
更多的人什麽都没想,只觉得脖子後头一阵发凉。
走出大帐,风兜头灌来。
辛无愧站在帐外,嘴里叼着根不点火的乾草梗,手cHa在袖子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麽两样。
沈既行走近时,看到他袖子里那只手,手背青筋一条条冒起来。
「都宣完了?」辛无愧问。
「嗯。」沈既行道,「问斩。」
辛无愧「哼」了一声,乾草梗在嘴角咬断了一截,他把那截吐在地上,声音淡淡的:
「刀倒是省事。」
说完,他抬手把队里的人一招:「回营,备好,午时去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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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哥,」三牛忍不住小声,「这种戏……一定要看吗?」
「一定。」辛无愧头也不回,「你要是连这一刀都不敢看,以後拿刀的时候,手会抖。」
他说到「手」字时,自己的手指稍微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快,被藏在袖子里,只有站得近的沈既行看见。
午时还没到,校场外已经站满人。
雪被扫成一堆堆脏白,露出下面冻y的土。
刑台用粗木搭成,台面上的旧血渍发黑,像一层抹不掉的影。
鼓声沉沉,一下一下敲在x口。
「全城能动的兵,差不多都在。」三牛缩着脖子看刑台
「辛哥……这场看完,我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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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明天照样跑。」辛无愧道
沈既行站在队列里,视线往刑台上移。
还没有人被押上来,刑台就先压住了场子。
那块高出地面的地方,就像一颗要落下来的石头。
四周兵列一圈又一圈,有人背挺直,有人不自觉驼了腰。
「听说……」一个年轻兵压低声音,「是韩将军自己说问斩就问斩。」
他旁边的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打过几仗,替谁说话?」
年轻兵缩了一下,又忍不住嘀咕:「我就是觉得不值……」
老兵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值的事多了,你一个个替他们喊,喉咙早磨破了。」
沈既行耳朵里,这种压着的话一串一串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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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北山那一仗,要不是他叫我缩头,我早就没头了。」
——「那年大雪,他自己巡城,看到我冻得站不稳,还扔了半块r0U给我。」
——「现在一句督守不严就砍头……」
这些话没有出口,只在心里绕。
【集T余声:不舍/怨/自我压制。】
鼓声一沉。
两名持戟士兵押着一人,往刑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