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更暗,灯光照不到角落,只照得到灰尘在空气里飘。
地上不是乾的,踩上去有点黏,像长年cHa0气把土泡软。墙角堆着麻袋,麻袋上贴着纸条,纸条边缘翘起来,像随时会掉。木架上放着木箱,木箱有的用绳捆着,有的用封条贴着,封条纸泛h,像贴了很久。
温折柳一路看,一路把「库房」这个地方印进脑子:
暗、cHa0、乱,但乱得有规律。
东边是麻袋,西边是箱子,中间留一条道。每一堆货旁边都有一支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几个字,有的清楚有的模糊。
龚管事停在一堆木箱前,指了指:「就这。」
木箱一共堆了两层,上层十箱,下层十箱,刚好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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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不大不小,两个人抬得动的那种。每箱侧面都有一道墨字,像是货名或出处。温折柳不急着看字,他先看封条。
封条贴在箱盖边缘,封条纸上有花纹,花纹细得像蜘蛛网。封条上还有编号。
他蹲下来,伸手去m0封条——没有撕,只用指腹轻轻掠过纸边和绳结。纸边乾、脆,绳结紧不紧、绳毛磨不磨,m0一下就知道。
龚管事看到他蹲下,立刻不耐烦:「温大人,这些箱子昨夜入库,我亲眼看着封的。你要看,就看簿子,不要m0来m0去。」
温折柳抬眼看他一眼,回得很短:
「我不m0,我怎麽知道封条是不是一样?」
龚管事被噎住,嘴角cH0U了一下,没再说话,但眼神更冷。
值夜差役站在一旁,手cHa在袖子里,装得很公正,其实眼睛一直飘——飘到龚管事、飘到封条、飘到温折柳的手指,像怕哪一下m0出问题就要炸。
温折柳一箱一箱看。
第一箱,封条编号三七一,绳结打得很紧,结尾多出一小截毛,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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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箱,三七二,一样。
第三箱,三七三,一样。
他越看越稳,稳到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工作。
看第七箱时,龚管事忍不住嘲:「你这样看,一天也看不完。」
温折柳没抬头:「我今天就看这票。」
看第十箱,三八零。
看第十一箱,三八一。
看第十二箱,三八二。
看到第十五箱时,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封条破了,是因为绳结的尾巴不一样——前面那些箱子,绳结尾巴都留得差不多长,毛丝散开的角度也差不多;这一箱的尾巴剪得很齐,像用刀一下切断,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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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净反而怪。
因为做事的人如果是同一批,手法通常一样;你突然看到一个“特别乾净”的,往往代表:不是同一双手。
温折柳没有立刻说。他只是把那箱的编号记住:三八五。
他继续往下看,像什麽都没发现。
第十六箱,三八六,手法又回到前面那种“随手一扯”的毛边。
第十七箱,三八七。
第十八箱,三八八。
第十九箱,三。
十九箱封条都在,编号连得很顺,刚好三七一到三——跟封条册记的一模一样。
温折柳的心口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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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代表:封条册没抄错,现场确实只用了十九张。
那第二十箱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堆箱子,目光落在最角落那一箱——下层最里面那箱,刚好不在灯光正下方,半边在暗里。
龚管事立刻察觉他的视线,眉头一皱:「你看哪?」
温折柳没答,直接走过去,蹲下。
那箱的封条也在。
但——封条的花纹一样,纸质一样,编号却不是三七一到三里的任何一个。
是一张“别段”的封条。
编号他不认得段落,但一眼就知道:不是同一捆。
值夜差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sE瞬间变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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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管事的脸也僵了一下,僵得很短,可温折柳看见了。
那不是惊讶,是“怎麽被你看到”的那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