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朕想,朕随时可以杀了她!”
江芸竭力挣脱年轻帝王的怀抱,掀起袍摆,跪在地上叩首:“罪臣江芸,贪生惧Si,修同命咒以续命,夺人寿数,苟活至今,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梁辩,但请陛下责罚,臣绝无怨言。只是纪行无辜,与我亦有救命之恩,请陛下勿要迁怒于她。”
“好,真是朕的好小姨!满口忠孝悌义,眼里有江山社稷,有天下万民,有江家,现在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J1AnNu,唯独装不下朕!”
“你是朕的摄政王,朕准你不跪天地,不跪任何人,甚至面对朕都不必下跪行礼。可是现在,你却为了一个J1AnNu,跪在朕面前,替她求情!”
“江芸,你究竟有没有心?”萧行眼角蓦然流下两行泪,滚烫地烧燎着颊边肌肤,“不过一个同命咒,若你愿意,朕也可以给你当药引!”
江芸栗栗伏跪在她脚边,痛心疾首道:“陛下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是天下人的帝王,万不可为了臣轻贱自身,否则臣纵百Si也难赎己罪。”
“是么?”萧行惨然哂笑。
“我为了你,不惜剖心剜血,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你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
江芸僵坐在原地,嘴唇嗫嚅着,望向那双目赤红的年轻帝王,却听见对方歇斯底里地怒吼:
“滚,朕再也不想看到你!”
天边烈日镕金,泼在惨白人脸上也如血sE。
原来肝肠寸断,莫过于此。
时临仲春,天风回暖,净初池畔薄冰消融,游廊枝头梨花作雪,俨然一派盎然生机之象。
但高墙中的g0ng人却是愁容惨淡,数日前的出征典仪上,少帝不知为何大动肝火,竟将摄政王撂在了城楼上,怒气冲冲地摆驾回了g0ng。从那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寝g0ng,十天半个月不上朝,除了呈送奏折的g0ng人谁也不许进。朝中大臣急得团团转,唯一能指望的摄政王又吹了一宿冷风,染上风寒之症,在府中静养。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盼着江芸这根救命稻草赶紧出现,可当久病初愈的摄政王刚走到殿门口,里头飞掷来一只越窑瓷瓶,摔作了满地的翠sE齑粉。
得,这回连小姨也不见了。
就在群臣火急火燎之际,陛下破天荒召见了一个g0ng外的nV子。这可是一桩奇事——谁不知道,小皇帝向来不近nVsE男sE,g0ng里一众花红柳绿燕瘦环肥养得跟摆设似的,连争宠的劲儿都没处使。众人纷纷好奇这碧衣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陛下铁树开花,直到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忙不迭地通风报信,才知道人家原来是故人,昔日与先皇后情同姐妹,按照辈分少帝还得喊声姨姥姥的。
谁也不知道长幼二人彻夜长谈了些什么,反正第二天天不亮,李夫人就乘着轿辇打道回府了,陛下也终于肯踏出寝殿了。众臣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小太监又扯着嗓子慌慌张张地来报:大事不好了!陛……陛下她自个儿骑马往皇陵方向去了……奴才们拦不住啊……手里还拿了把宝剑,说什么要将那狗、狗皇帝从棺材里头挖出来挫骨扬灰!
显然,陛下口中的“狗皇帝”指的是先帝。满朝文武沉默不已,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不知是谁机灵,提议上摄政王府搬救兵——人家姨侄俩可是至亲,咱们这些不长眼的跑过去劝,万一被拉出去砍头了呢?
江芸就这么从百官手里接过了烫手山芋。
此夜无月,天幕是一团漆黑浓稠的墨汁,泼向低矮起伏的青黛峰峦,寒鸦盘旋,树影幢幢,江芸举着灯烛踽踽前行,黑黢黢的神道一望无际,两侧的神兽石雕巍峨耸峻,好似再多的粉白黛绿、罗愁绮恨都终将殓入这空荡荡的坟茔,永无见天之日。
这是江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进皇陵。先帝庙号为“惠”,柔裕慈仁曰惠。想来真是莫大讽刺——萧昌一生刚愎自用,残害忠良,屠戮至亲,手上沾染的冤魂鲜血数不过来,Si后还能得到这样一个至善至仁的追谥。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恨萧昌,父母兄妹含冤惨Si,无数族人流离失所,连她自己也是那人间的孤魂野鬼,在阎罗殿前打转了半辈子。
可这恶贯满盈之人偏偏是帝王。雷霆雨露俱为天恩,为人臣者,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倘若君要臣Si,臣亦视Si如生。江芸理所当然地恨,手握权势之际不是没想过要倾覆山河,可江家世代簪缨,骨子里流淌的是忠义之血,做不得那窃国之事。
何况,还有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