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帝去世以后?你回过奥丁吗?如果没有那大公的墓地由谁祭扫呢?脑中同时活跃了这么多问题,闹哄哄地堵住嗓子,直到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开启才替皇帝清理了那些无谓的杂音。他开口问时就是这个意思,只有这里是上课的地方,指导房事的大公妃会在他们的目的地展示课程最重要的部分。
情怯于床边软垫上的亚历山大此刻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了。若把他们两相比较,贞操或是尊严,奥贝斯坦是真的没有谈得上“舍弃”的,他只是在不高的床沿坐下,扭身从卑微处仰望他的主君。
“臣没有备课,需要陛下告知,今天学习的内容。”
他是将自己全部奉上了……不,当同意成为皇帝的指导者时,他便奉上了一切不对吗?事到如今只是年轻人知节守礼循序渐进直冲到了断崖边,看见深渊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望向他,嘲弄他将理智逼到这里,才想起攀枝采果,赶在春天枯萎于秋的萧瑟之前。
晚了吗?亚历山大弯下腰靠近时想。谈不上早晚吧?这明明是个久居丧服中的雕像,为了尊贵的情人紧合起的眼会一直在那里,等下一位同样的贵人来到,给它点画眼睛。
莱因哈特一世毕生唯一的情人双手撑在身侧后退,将亚历山大引上星星长眠的银灰色婚床。老师在问学生要学什么,学够了老师那一套言辞的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桩:“朕想学的是课本之外的。”
这就在课本之外,字字写在人的肉体上。
“朕想学,先帝是怎么做的。”
亚历山大说着,突然握住还想在床面上退后的双手,直勾勾地盯着电流窜过的眼睛。
“总有第一次吧,先帝第一次跟您,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在课堂提问中问过这件事,就好像早定好的,特意留在此地。奥贝斯坦没有反感抵抗,仿佛习以为常的表情搁在眼前,令人不禁好奇,亚历克一世与过去那个男人究竟有多相像。
“超过二十年的记忆不会有很多细节。”老师给出了时间段,以及他们惯有的为自己开脱的念白。
“但据科学研究表明,时间间隔越久,有些细节的记忆就越清晰。”好学生通常有备而来,对人类大脑的分析永无止境,擅用模糊的概念,会在辩论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必连贯,您可以挑记得的说,”亚历山大凑近老师的鼻尖,想窃取呼吸的节奏,获得课程开始的信号,“而且您知道我是很会提问的学生,遗漏的部分,我会问您。”
奥贝斯坦没有反驳。
“也是这样。”
“什么?”
“您想了解的,先帝也是这样,伏在臣身上。”猛兽闻着猎物的姿势,擒住逃不走的弱者。
“好,我不放开。然后呢?”亚历山大难耐地捏紧那双手,说话时才意识到,他已经触碰到对方了,第一次,他碰到还攥着,这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就该贴在一起似的。
“从吻开始。”奥贝斯坦像是在课堂介绍性事开展的顺序,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在用上过的课程欺骗一无所知的少年。
“好的,首先是亲吻。”学生重复着,玩耍似的碰碰他连说话时都不太开启的唇角,很快又离开了确认,“什么样的?听说他不是个浪漫的情人。”
“毫无章法。”
非常简洁,概括了一切。几乎能在脑海中勾画出那个场景的皇帝低笑一声,突然抓起奥贝斯坦的领口,狠狠撞在他的唇齿上。
都不知如何撬开双唇的,毫无章法。亚历山大听见对方的鼻息了,或许是痛苦,又或许是兴奋的前兆;过去上课时他屡次幻想对面冷冰冰的老师恐怕骨子里是个喜欢被粗暴对待的家伙,现在他可以验证了,通过自己,也通过多年前那个人。
“……那是在床上吗?”他在放开嘴唇的间隙问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引出舌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泄自己从决定绕道此地开始就烧在体内的火焰。
而先帝,莱因哈特,他的父亲,应该也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