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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10)

殿前,好大一片广场,搭着无数布棚,百货杂陈,万头攒动。自出娘胎以来,还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市集,不由得心里狐疑:清静寺院,怎的这等鬼吵鬼闹!莫非走错了地方?抬头再看一看,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大相国寺”四字,一点也不错!

鲁智深学得稍稍乖觉了些,便向路过的一位白须老者打个问讯:“请问老施主,这寺里,为何容得那班人这等吵闹?”

白须老者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答道:“你想是初到东京,不知大相国寺,每逢三、八,万商云集。今天是五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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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俺哪里得知?”鲁智深又问,“俺要见寺里住持,不知何处去寻?”

“你看!”白须老者指着东面,“寺东有条夹道,你走了去,自然知道。”

称谢一声,鲁智深沿着墙寻了去,寻到了一处进口,跨门进去,左手便是极大的一个柜房,高悬着一面水牌,密密麻麻地写着做佛事、定斋席的日程。一溜柜台,站满了人在那里谈事的谈事,领钱的领钱,送货的送货,半天没有个人来理会他一声。

又热又渴的鲁智深等得心里焦躁,便大声喊道:“喂,有人出来一个!”

就近的一个和尚眼也不抬地说:“挂单到后面去,休在这里搅扰!”

“俺要见住持长老。有五台山智真长老的书札在此。”

“你何不早说?”那和尚的态度顿时不同了,“来,你先坐了,我请知客与你说话。”

坐倒不消坐得,进得柜房去,鲁智深先把待客的便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吃了七八碗,刚在抹着嘴唇,知客来了。

那知客穿着簇新的绸海青,雪白的布袋,腕上套一串奇楠香佛珠,合掌问道:“师兄何方来?”

鲁智深回了问讯:“俺从五台山来。本师真长老有书札与清长老,着俺来投上刹,讨个职事僧做。”说着,把包裹、禅杖拿在手中,便待去见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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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原来是真长老的来头。”知客看着他的光头问道,“师兄还不曾受戒?”

“虽不曾受戒,也做了一年的和尚了。”

“既不曾受戒,如何使根禅杖?”一面说,一面伸手到禅杖上来摸。

鲁智深只当知客看得这根禅杖欢喜。他索性慷慨,便让他细看又有何妨?心里转着念头,手里便松了开来。

原是叫他拿在手里,细细观玩。不想一番好意,叫知客吃了个大苦头——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这根上了漆的禅杖,是六十二斤精铁打成。那里手一松,这里手一沉,心慌叫声:“不好!”沉甸甸的禅杖已当头打了下来。

亏得鲁智深手快一把抢住,便这样,肩头上已着了一下,火烧火辣的痛,怕的把骨头都打碎了。

打虽打得重,铁杖着肉,却无声响,算是吃了个闷亏。知客痛不可忍,犹在其次,心里还大为着慌,看他相貌怕人,又是腰悬戒刀,又是使这等重一根禅杖,看样子是江洋大盗,犯了案无处容身,才遁入空门。这件事真非同小可了!

“师兄!”知客忍着疼说,“请随我到方丈来。”

跟着知客,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一重一重的院落,到得一处,只见雪白的月洞门里,一排五楹精舍,门上悬着极细的竹帘。芸檀名香的香味,夹杂着花香,因风飘散,十分浓郁。

这清长老倒是会享清福!鲁智深这样在心里想着,跟在知客身后,从抄手游廊到了门前。竹帘一掀,出来个唇红齿白的小沙弥,原是笑嘻嘻的,一见鲁智深,脸上的颜色就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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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可得闲?”知客低声问道。

“刚用罢莲子薏仁汤,在洗脸。”

“托你去禀报一声,说五台山真长老有书札荐了人来,要讨个职事僧做。”

小沙弥答应着,拿鲁智深打量了一眼,掀帘进屋,不多一刻,又掀起帘子招招手说:“长老召见!”

“师兄,你把禅杖、包裹都放在这里,见了长老,须知礼貌!”

“俺省得!”

他把禅杖拄好,解下戒刀,连包裹都放在廊上地下,然后扯一扯衣袖,跟着知客进了方丈室。

方丈布置得极精致,四白落地,壁悬书画。紫檀条案上,供着极大的兽炉、极大的花瓶,炉烟缥缈,花香馥郁,若闭着眼,只当到了哪家豪门的闺阁中了。

鲁智深不暇细看,朝上望去,禅床上趺坐一位长老,约莫四十来岁,长得一副庄严宝相。但多看一眼,却又似“酒色财气”四字俱全的世俗汉子。

心里是这等想,礼貌却不敢疏忽,顶礼一拜,口称:“弟子智深,拜见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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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客从他手里接过书札,呈了上去。智清长老闭着嘴唇,把鲁智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拆开书札,看完说道:“远来僧人,且去暂歇。诸事等吃了斋饭后再说。”

这话正中鲁智深的下怀,柜房里七八碗茶灌了下去,渴倒解了,饿却饿得更凶,所以一听清长老的吩咐,说一声:“多谢师叔。”掉个脸就走。

知客赶紧跟了出来,着个侍者领了智深去吃斋饭,自己随又回入方丈。

“你看我师兄智真禅师,好没分晓!”清长老沉着脸说,“这智深原是个军官,只为了打死了人,落发为僧。在显通寺里,两番大闹,容不下身——他那里安他不得,一团湿面推来与我!待要不收他,碍着他是师兄,又千叮万嘱;若收他下来,却不是自作孽?”

“长老你看!”

知客褪下僧衣,露出半边身子,只见肩头上鼓起一个肉瘤,连肩带胳膊,皮肉浮肿。清长老讶然问道:“这是何处弄来的伤?”

“便是那杀才!”知客恨恨地说,“长老不曾知他的厉害!使根禅杖,怕有两百斤重,倒将下来,把我打成这样,又挎了口戒刀。不知他一个沙弥,要装点成大法师的模样,为着何来?我看,留他在此,早晚必闯大祸,长老斟酌!”

智清长老听了这话,又去看看真长老的书札,上面说智深“面恶心善”,又有“量材器使”的话,心里顿时有个地方,正用得他着。“你来,我有一套话教与你。”

当下,清长老把知客唤到跟前,密密授计。知客心领神会,诺诺连声,出了方丈,来寻智深。

“师兄,恭喜、恭喜!”知客笑逐颜开地向刚吃罢斋饭的鲁智深说道,“长老把师兄的职事派定了。明日起,你便是大相国寺的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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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大失所望:“老远价奔了来,又是真长老的面子,却不道来做个园头!”

“师兄,你这话就辜负长老的心了。东西两序职事,不分卑尊,都是受了戒的大和尚。师兄还只是沙弥身份,长老破例提拔,怎的不知感激,反倒口出怨言?”

不错!鲁智深心想,当年做提辖,掌管人事,不也讲出身、重资历?僧俗一理,长老已是格外看顾了。

知客看他脸上的颜色,便知把他说服了,于是接下来又说:“这园头,还非师兄来做不可!多少僧人想这个缺,长老只是不许——倒像是天生留了与师兄的。”

“此话怎讲?”

“本寺有片菜园在酸枣门外岳庙间壁,园中菜蔬,供应全寺僧众食用,是个极紧要的职事。”知客说到这里有些烦恼,“不想附近有二三十泼皮,每每纵放牛马,或则径来偷盗,好生噜苏!”

一听这话,鲁智深便又有些动气了。“大相国寺便任令这些泼皮欺负?”他问。

“这只为少了像师兄这等一位伏虎罗汉似的人物,在那里坐镇!”

“好!”鲁智深霍地站将起来,“酸枣门在哪里?俺去!那些泼皮若敢来噜苏,俺好好弄些苦头与他吃。”

“休慌,休慌!”知客赶紧扯他坐下,“师兄,你这等急火燎毛的脾气,只怕长老又不放心你去了。师兄盖世的武艺,再弄出几条人命来,却不是害了你?”

“哪有这话!”鲁智深笑道,“俺许了俺师父的,再不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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