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砚的小说作品集

字:
关灯 护眼
墨寒砚的小说作品集 > 高阳古今小说集(共六册) > 二(8/10)

二(8/10)

再说下去就难听了,驻锡在燕山府悯忠寺的这位老和尚,法名太无,道行高深,持戒严谨,听人说起海和尚以佛牙招摇,深恐亵渎,所以亲自来奉迎了去。他曾苦口婆心劝诫过海和尚,须尽佛门子弟的道理。这些话说出来脸面无光,所以海和尚才咽了下去。

巧云这时的好奇心大起,看不见佛牙,怏怏若失。海和尚便哄着她说:“你且耐一耐,迟则半年,早则两三个月,我好歹教你如愿。”

“空话!”巧云白了他一眼,“莫非我还路远迢迢,到燕山府去看?”

“燕山府也不远,不过两日的路程。”海和尚又说,“自然不是教你到悯忠寺去看。等我想个法子,为了你,把佛牙奉迎了回来。”

“太无老法师肯吗?”

“自然不肯。须得想个法子骗一骗他。”

“哼!”巧云冷笑,“这是半天里在飞的事,没着落的话少说。”

“我几时说过没着落的话?说到一定做到。为了你,我明日就来办这件事。”

口口声声“为了你,为了你”,巧云心里自然舒服,而且也有些过意不去。“罢了,罢了!”她摇摇手,“你自己说的,‘胡一敲’那里有的是,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犯不着费事。”

“刚才是没有佛牙与你看,故意那等说法,好教你死心。说实在话,这个眼界还非开不可。”

5

“噢,”巧云又是兴致盎然了,“你倒说与我听听,佛牙是怎生非看不可?莫非与平常人的牙齿大不相同?”

“自然大不相同。”海和尚撮起两指,比划着说,“四寸长、一寸宽——”

“咄!”巧云嗔道,“又来哄我!佛菩萨难道生的是青面獠牙?”

“什么青面獠牙!佛陀是丈六金身,自然有那么大的牙齿。”

想想不错,“丈六金身”这句话是听见过的,巧云不响了。

海和尚占住了理,越发得意。“你总明白了吧?”他说,“我在你面前,从不说没有着落的话。”

“只望你永远心口如一才好。”巧云提出警告,“若有一日骗了我,或者喜新厌旧变了心,看我不咒得你一佛涅槃、二佛出世!”

“不敢!不敢!阿弥陀佛!”

日落黄昏,等潘公父女一走,海和尚马上就叫小沙弥把胡头陀找了来,到底还是埋怨了他几句。

“道你志诚,不道不多几日工夫,你就懈怠了。”海和尚说,“若是这等时,教我如何信得过你?”

5

“师父!师父!”胡头陀惶恐地说,“弟子做错了什么事?实在不明白。”

“昨天你误了我的事——”等海和尚说了经过,胡头陀极口不承认是自己躲懒。他说他去得早了,香桌不曾摆出来;第二次也是照常一样的时刻去,谁知潘家因为下雨将香桌收了进去,怪不得他。

“我也不怪你!如今改了花样。”他讲了所改的新花样,又说,“这一来是再不得错了。就怕你酒醉糊涂,将红的看成绿的,冒冒失失,我一头撞了去,却不是当耍的事。”

“师父说笑话了,我眼睛又没有毛病,就算吃了酒,何至于红绿不分。师父进门之先,不会自己先验一验,究竟是红是绿?”

“这话也说得是!”海和尚深深点头,“只是遇着绿梗子的那一夜,你可千万警醒些!莫忘了第二日一早来敲木鱼。”

“不得误事!师父尽管放心大胆。”

胡头陀果然巴结,遇到线香是绿梗子的那夜,半夜里就起身坐等,等到四更天,背着木鱼到潘家那条巷子里,大敲特敲,敲得海和尚出门方始罢手。

就这样敲了两个月,时入隆冬,这天午饭以后,暗沉沉的云,就如要压到了头上似的,到了黄昏,飘起鹅毛似的雪。杨雄吃了两盅酒,取顶箬帽戴在头上,披上油衣,换了钉鞋,待踏雪出门。

巧云见此光景,心头一喜,却又有些疑惑,算日子这天不该他当值,便即问道:“恁大的雪,又走到哪里去?”

“晦气!”杨雄懒懒地答道,“昨日刚把番期换过,头一日轮着我,就是这种天气。”

5

“这等说,今日是住在衙门里?”

“有啥法子?”杨雄看看天色,“越是这种天气越要当心,那班死囚天不怕地不怕,要防他们拆木板生火取暖,弄出火烛来,不得了的祸。”

“夜里冷,你多带一件衣服去。”

“是啊!”杨雄也体恤巧云,“夜里一个人睡太冷,教迎儿一床睡,与你焐脚。”

巧云心想,自有海和尚,何用迎儿?“你休管我!”她说,“只当心你自己别受寒就是了。”

天气虽冷,巧云的一番情意几句话,却教杨雄觉得温暖,所以心情顿改,精神抖擞地出门而去。

等他一走,巧云的一颗心立刻又专注在海和尚身上,想到门外雪深,帐中春暖,一张脸火辣辣地发热,自己拿着手熨在颊上,正待唤迎儿烧香,她倒先走了来了。

“怎的?”迎儿皱着眉问道,“可是发烧不舒服?”

“没有啊!”

“不是发烧,脸怎的恁般红?”

5

这话不易回答,巧云只说:“该烧香了!”

“原是要来问。”迎儿看着她,伸手掀一掀自己身上那件棉袄的下摆。

“你问什么?”

“喏!”迎儿格外把下摆掀了起来,“看!”

仔细一看,方能会意,迎儿穿的那件棉袄,是绿油面子,这是在问:可仍旧是烧绿梗子的香?

不烧绿的,难道烧红的?问得多余。不过既然问到,却不好意思直说。巧云做张做致地沉吟着,然后自语似的说了句:“说是去奉迎佛牙也不知怎么了?”

迎儿也在盼着看那四寸长、一寸宽、出自丈六金身的佛牙,一听这话自然懂,意思是有话要问海和尚,自然仍旧烧绿的。

线香还拿在迎儿手里,胡头陀却已到了,映着雪光,看得分明,心里疑惑:难道这等下雪天气,潘家那婆娘都放不过人家?莫非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这样想着,便把头上那顶宽檐箬帽压一压低,踅将过来。等他走近,迎儿慌忙躲了进去,关上了门。胡头陀的目光为帽檐所遮,不曾看清,只听“砰”的一声,倒吓了一跳。

定定神看,青烟袅袅的可不是绿梗子的香?“苦也苦也!这一夜雪落下来,怕没有三尺深!天不亮还要踏雪来报晓,这滋味如何消受得了!”胡头陀恨恨地在心里骂,“贼淫妇!偷汉也不是这等偷法!”

一路骂,一路走回报恩寺,径到静室,只见海和尚正折了一枝红梅,亲自剪枝去叶在插瓶。“师父雅兴不浅。”胡头陀说道,“还是养养精神得好!”

5

“怎的?”

“怎的?”胡头陀没好气地说,“绿的!”

“居然今日也是绿的!”说着,海和尚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手掌般大的雪片。

这么乱纷纷、密莽莽的一场雪,胡头陀想到明日起早实在有些心怯。转个念头,心中一喜,有话可以劝得他住。

“师父!弟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噢,”海和尚看着他的脸色,有股怨气,不觉诧异,“可是受了哪个的委屈?”

“不是。我是为师父打算。”胡头陀说,“想想该说,想又不敢说。为何呢?不说对不起师父,说了又怕冒犯师父。”

看起来是句好话,海和尚倒也大方:“你说好了!就有什么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责怪。”

“既然如此,我就说。”胡头陀放低了声音,“做这桩事,就与做贼一样,‘偷风偷雨不偷雪’。师父看这场雪,路上断了行人,就你老人家还在路上走,教人撞见了起疑心。”

话是难听,意思是好的。“不过,这也不碍。”他说,“我换了俗家衣衫去,再自己当心些,不会被人认了出来。”

【1】【2】【3】【4】【5】【6】【7】【8】【9】【10】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前面的你以及後面的他离婚吧哥哥亲爱的金主,我真的是0啊疯狗的强制爱青染传:勾引【简】邻家哥哥别上我的床寂寞国的影子:消灭OO的阴阳术对决黑红顶流的天师竹马回来了伊戈受虐记总裁o被年下先婚后爱了声声慢,等你来彩色荒野【快/穿】漂亮炮灰是万人迷末日之黑老大是我的狗我大哥叫朱重八北国-那些悲伤的事娇瘾花开 花落时囚禁月亮(骨科)雾蓝色石头还愿同人【忏悔】灵幻新隆和他的狗狗们【全职/王喻王】喝一口奶(ABO)星尘物语脱轨【不伦合集】女大约调实录警景有序做她的猫飞升失败后被死对头们强制爱了(NPH)无声无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