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吵架前说过,有人吵架後说过,通常没人把它当「最後一句」。
可他很清楚,这个男人以後每想一次,x口就会像被刀划一次。
耳机里,同事的声音还在:「既行,你那边情况怎麽样?」
「先稍等一下。」他小声说,关掉麦克风,避免现场声音回灌。
他知道流程怎麽走:
先让对方把「自责」倒出来一点,再把「当下可做的事」塞回去,让人有机会从崩溃里爬出一点。
「先生。」他开口,「你现在最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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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盯着那辆车:「怕她在里面疼。」
这答案不意外。
「那你现在能做的事有两件。」沈既行说
「第一,在这里,让救援人员知道如果需要你,你随时在——b方说,他们要你确认她过敏史、药物、身T状况。」
男人听得很用力,呼x1粗重。
「第二,」沈既行顿了一下,「是让自己不要现在冲出去被撞倒。」
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会冲吗?」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在车里,我在这里……」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抖不光是冷,是整个神经系统在抗议:你凭什麽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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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冲过去,被车砸、被东西刺到,」沈既行说,「现场多一个伤患,少一个能替她说话的人。」
男人眼里忽然有一丝清明。
这就是所谓的「拉回控制感」——
整个世界像在他脚下塌,他至少得知道「我还能做一点什麽」。
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卡在这个节点上。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不是车身被搬动时的小晃,而是整条高架桥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一头睡了一半的巨兽在身下翻了个身。
「欸——」有人惊呼。
现场指挥瞬间抬头,眼睛盯着桥墩:「全部人退後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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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警员、医护几乎同时往後挪。
那辆被压的小轿车发出一声不祥的「喀啦」,像骨头裂开。
沈既行下意识扶了一把身旁的男人。
男人却没退。
他盯着那辆车,嘴巴张合了几下,突然挣开沈既行的手,朝车子方向扑出去:「老婆——!」
「先生!」沈既行伸手去抓。
指尖g到他的袖口。
高架桥再晃了一次。
这一次,b刚才重很多。
像有人伸手去拽桥墩,y生生往下扯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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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同事的声音、对讲机里各路频道的对话,一下子全部叠到一起——
数字、术语、叫喊、哭声,全往他耳朵里挤。
那里面还有一个声音,b其他都尖锐。
不是音量尖,是意念尖。
——「如果她Si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那不是男人嘴里喊出来的,是他心里裂开的一道缝。
缝里这句话跳出来,狠狠撞到沈既行耳朵上。
【余声雏形侦测——】
【来源:无名男子。】
【状态:终末前意愿。】
一条陌生的、冷冰冰的字串,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一串字吓到,还是被那句「活着也没意思」吓到。
他只觉得脑子里某个角落像被戳了一下,之前接过的所有「临终电话」像一下子冒头。
——「我大概来不及了。」
——「你能跟我nV儿说……」
——「如果明天新闻有播,就当作是我吧。」
这些过去几年压在录音库里的声音,从没统一过调子,如今好像在同一个瞬间一起被按了「播放」。
「不要过去!」他大喊,「你退後——」
话只说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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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震动传来。
这一次不叫「晃」,叫「塌」。
高架桥某一节在远处发出尖锐的爆裂声——钢筋断裂,混凝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