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x1了口气,x膛起伏得有点快。
「要不是他往前一步,那刀就落我身上了。」他说
「我、我昨晚做梦都梦到那刀,是砍下来的,砍到我脖子上——」
他用手在自己脖子上b了一下,又像被自己吓到一样,把手收回去。
耳边的弦再一次被拉紧,尾音拉得很长,细得几乎要断。
4
沈既行没有替他接话。
他只是把笔挪到纸上的那行空白上,笔尖停在第一个字该落下的位置,却没有动。
新兵咬住嘴唇,眼神在纸和他脸之间来回跳。
半晌,他忽然像是怕自己再不说就永远说不出来似的,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里的话推了出去:
「要是……要是我哪天真回不来,你、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娘
说——我不是、不是不孝,我只是……只是走错了路。」
那句话一出口,棚子里所有别的声音像被cH0U走了一瞬。
耳里的那条弦「叮」的一声,轻轻一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余声成了。
4
那是一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最後一句」。说话的人真心觉得自己随时可能Si,托付的人就在眼前,心里那道关一旦打开,就再关不上。
沈既行的手指在那一刻微微一颤。
笔尖落下。
纸上缓缓浮出一行字——不是「我在军里挺好的」,也不是「吃得饱睡得着」,而是照那句话原样写下:
【若孩儿不能归,望娘莫怪孩儿不孝,只是当初走错了路。】
墨sE在纸纤维里蔓延开,黑得沉,黑得稳。
新兵愣住了。
他明明只把那句话咽出来一次,而且说得不完全,前头还拐了一个「要是」,後头更是支支吾吾,可纸上的那个句子却b他自己说出口时还要完整、平顺,甚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沉。
「我、我刚才……是这样说的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沈既行没抬头:「差不多。」
4
他把笔往下移,又在那行下面留出一小段空白,随後才慢慢补上那些「挺好」「吃得饱」「睡得着」「有人照顾」之类的话,写得认真,写得像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信写完,通篇看去,表面是报平安,字里行间却埋了一块不太安稳的石头。
他吹了吹墨,拿一个破旧的信封,把信折好塞进去。
「名字。」他问。
「啊?」新兵还有些恍惚。
「你娘的名字。」沈既行道,「总不能只写阿娘。」
新兵忙低头:「陈阿凤。」
他照写。
【陈氏阿凤收。】
写完,他把笔放回笔架,伸手把那封信推到新兵面前。
4
「你再看一眼。」他说
「没问题,就拿出去找传信的报名,挂在上头的名下。」
新兵双手接过信,像接了一块烫手的石头。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看什麽,只能盯着那几个字,认真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信就能更安全些。
「这、这样……可以吗?」他抬头,有点不安。
「你要说的都在里面了。」沈既行说。
新兵嘴唇抖了抖。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麽——b如那个替他挡刀的韩姓老兵,b如自己到底有多怕,但这些话一时半会也塞不进一封信里,只能卡在心口。
最後,他深深鞠了一躬,整个人从矮凳上站起来时,膝盖碰在桌角上,「咚」的一声,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谢、谢谢你。」他说。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