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行站在那里,心里很清楚:
这座城里——
城墙、五品守将韩定远、几个偏将、七品老营、八品辛无愧、C场上那些在九品边上喘气的新兵,再往下,才轮到
他这个刚从坑里捞出来的小书吏。
他暂时只是一支笔。
但这支笔,以後要写下的名字,会是一整城人的生Si。
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没落地,辛无愧已经侧过头来。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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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医帐,让军医看看你这支笔还能写几天。」
医帐在营地靠里的一角。
那边的帐篷跟别处不太一样——别的军帐都往里缩,裹得严实,医帐前头却搭了一堆木架,挂着一排风吹得发白的布帘。帘子上点点血渍,像被人拿红墨随便挥过几笔,又被风雪洗掉一半。
靠近一点,药味就钻进鼻子里。
草药、酒JiNg、陈年的血味混在一块儿,跟前世急诊室那种消毒水味不同,却同样让人本能地挺直了背。
辛无愧掀开布帘:「人带来了。」
帐里b外头暖一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几个木架当床,躺着三四个哼哼唧唧的伤兵。角落里一口小铁炉,火烧得不旺,有人把水壶搁在上头,壶嘴冒着淡淡白气。
一个老军医坐在炉边,胡子花白,手里正慢吞吞替人包脚踝。
「又来一个?」他头也不抬,「怎麽伤的?」
「坑里捞回来的那个写字的。」辛无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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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缝的口子,今天还活,来给你看看。」
老军医「嗯」了一声,抬眼看过来。
沈既行被他那一眼扫过,觉得这老头看人的方式有点像看牲口——
不是没礼貌,而是非常专业:眼睛先看气sE,再看站姿,再扫一眼手脚。
「走过来。」军医抬抬下巴。
沈既行走上前。
「衣服掀起来。」老军医说
「让我看看昨天那几刀口子还贴得住不。」
沈既行伸手解开衣襟,动作稍微慢了半拍——不是害羞,是肋骨一扯就疼。
衣襟往上一掀,冷气先钻进去,他忍不住x1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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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好。」
老军医手指按上他肋侧,正是缝针的位置。那几针缝得不算JiNg细,却很牢,周围青紫还在,只是没昨晚那麽肿。
老军医按了一圈,鼻子里「哼」了一声:「命y。」
他说完才补一句解释:「这种伤,换个人早就发热发到嘴里起泡了,你还能被人拖起来溜达。」
「丝丝——过来换药。」
帐里另一头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那里原本隔了一块乾净布,布後的身影纤细,正弯着腰理东西。那声「丝丝」喊出来,才有人把布一掀。
「来了。」声音先出来,人後到。
走出来的是个穿浅蓝短袍的nV子,袍子袖口利索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头发用简单木簪挽在脑後,一圈碎发不安分地垂在耳边,额前有几缕被蒸汽熏得微微卷起。
跟这营里一片灰土气b起来,她身上的颜sE算是亮眼的了。
她一边走一边用布擦手,看到沈既行时,眼睛先在他x口那几道缝线上扫了扫,又往上移到他脸。
「哦,是你。」她说。
语气不算亲切,也不冷淡,就是那种「哦,认得」的平平一声。
沈既行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在半晕不晕间,有个nV声在他耳边说「别乱动」,手指冰冰凉凉按在他肋骨附近。
「谢医娘。」辛无愧替他打招呼,「麻烦你。」
「少来。」谢丝丝白了他一眼
「你昨天站在旁边看热闹,看得b我缝得还久。」
她转头对沈既行:「手抬起来。」
沈既行乖乖照做。
谢丝丝凑近,手指按在伤口边,动作熟练又轻。她手心有药膏的味道,苦里带甜,跟老军医那种老药味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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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她问。
「有一点。」他老实说。
「那就对了。」她说,「不疼才奇怪。」
她撕开旧布,露出里面一线线g在皮上的血痂,又拿棉布蘸了点温水,耐心把周围擦乾净。
「昨天的线缝得还行。」她一边看一边嘀咕
「缝的人手抖得厉害,我还以为今天会裂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