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凝罡,韩定远。
名字一说出口,风似乎都y了一点。
沈既行拉了拉衣襟,把那一丝冷意记在心里。
他从坑底爬上来第一天,认识了新兵的恐惧
第二天,轮到这座城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影,远远投S到他这支笔上。
耳朵里那些余声像被风撩了一下,悄悄笑了笑。
风顺着营道刮过来,颗颗细雪打在脸上,有点刺。
沈既行把领口再往上扯了一点,跟在辛无愧身後,往自己那间小棚方向走。
从医帐到他的棚,中间要穿过一片扎得略密的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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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区多是文书、辎重、工匠住的地方,跟C场、兵营那一片b起来,人声少几分,骂声少一半,多的是咳嗽、翻纸、敲木头的声音。
有个抄文书的小吏抱着一沓竹简匆匆从旁边掠过,看到辛无愧,脚步下意识一顿,又看到沈既行,眼神在他x口那条绷带上扫了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後只是小声「唉」了一声,继续走。
「你在这边住了快两个月。」辛无愧边走边道
「结果前几天真打起来,还是被人当杂兵丢前头。」
「可能因为我长得不太像写字的。」沈既行说。
「你长得像谁都一样。」辛无愧说
「战场乱的时候,谁管你手里是笔还是枪。」
话说到这里,他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记得一件事——真乱起来,你看谁背後空,先往哪里躲。」
「不是往你背後?」沈既行问。
辛无愧冷笑:「你要是有命站到我身後,我不会踹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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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承诺,虽然说得一点也不温柔。
小棚子远远露出半截,布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像快要被吹翻。
辛无愧走到门前,先伸手按了一下棚脚,确定没松动,又一脚轻轻踢了踢。
「别哪天你人还在里头,棚先垮了。」他说。
「那也得先谢你踢我棚子没有像踹醒我这麽大力。」沈既行回嘴。
辛无愧懒得跟他斗嘴,掀开布帘:「进去。」
棚里的东西还是昨天那样:一张桌、一张木板床、一堆堆叠好的粗纸,砚里的墨已经乾了一层皮,笔横在旁边,彷佛被人丢下时还带着一点急。
只是空气里多了一点药味,从他身上带进来的。
沈既行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m0了一圈,把昨晚落下的那点灰擦开。
「你坐。」辛无愧说,「等会儿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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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那边的?」沈既行问。
「嗯。」辛无愧在门边拉了张矮凳,自己坐下,半挡在门口
「老营说韩守将那边有份军令,嫌他的字太像刀砍,要抄几份送各营头目。」
「嫌他的字?」沈既行颇感兴趣,「谁说的?」
「老营说的。」辛无愧嘴角cH0U了一下
「原话是守将的字好,但杀气太重,不适合拿给底下人天天盯。」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你抄得b较清楚,b较像让人去g活,不是去赴Si。」
这理由听上去有点怪,却也说得通。
桌上有一叠昨天写好的信,封好放在一边。另一边是一叠还没动用的空白纸,中间空出一块,就是为「现在这种突发事情」准备的。
沈既行把砚挪过来,往里添了点水,用磨石慢慢把墨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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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也觉得守将的字杀气重?」他闲聊似地问。
「没见过他写什麽。」辛无愧说,「没资格。」
这话倒是实话。
五品守将的字,通常是给节度使、给京中、给别州看的。
要抄,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小头目动手。这次愿意拿原件下来给小书吏抄几份,已经算破格。
墨香慢慢飘起来。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慌乱的那种,是两三个人并肩走的动静,节奏稳,步幅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辛无愧抬了抬眼,没动。
布帘被人轻轻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