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排短刀竖在纸上,冷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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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瞟了一眼,心里暗想:老营说「杀气重」,没冤枉。
杜老营把信纸摊开在桌上,往前一推。
「守将昨夜写的。」他说,「你照写,三份。」
沈既行低头看。
第一行是抬头:「节度使府座下。」
再往下,是正题。
「塞州今冬守军点验如下——」
他没有立刻把後面每个字看完。
不是不想看,而是那一行行字一入眼,他就有些感觉到纸背後那个人的呼x1——
不是那种要Si的人,而是一个在夜里坐在烛下,一笔一笔把「今冬守军」这四个字压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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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落在「今」字上时,很重。
好像写的人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今」,跟前几年都不太一样。
耳朵里忽然传来一点模糊的声音。
不是坑里那种乱喊,也不是医帐里的哼哼,而是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像是透过厚厚帐壁勉强传进来
「今年这雪,不像是要善罢甘休。」
沈既行手指一紧。
「怎麽?」杜老营看他。
「……没事。」他说,唇角动了一下,「字好。」
杜老营「哼」了一声:「你觉得好,底下那帮人看久了就只会觉得冷。」
他抬手在纸上点了点:「你抄,字写小一点,少些杀气,多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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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沈既行答。
他提起笔。
笔尖碰上纸那一刻,刚才那一缕「不像要善罢甘休」的低语还在耳骨里打转。
这句话不算余声——写这些字的人显然没打算Si,至少当时没有。「
真要Si」的那种决绝他听得出来,这里没有。
可那句话的重量,还是让他在心里留了一笔。
他把那句话藏在心底一角,笔尖落到空白纸上,照着抬头写:「节度使府座下——」
字一笔一画落下去。
他刻意把笔锋收得柔一些,b守将那一行短刀字少了几分狠,多了几分「看得清楚」的老实。
「塞州今冬守军点验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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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抄,一边瞥到中间几行:
「士卒可用者三千七百二十。」
「内九品、八品习武者约占一成。」
「六品以上者,偏将三,统领二,守将一。」
最末一行:
「敌情不明,不敢言安。韩定远顿首。」
那个名字一写出来,他笔锋不自觉顿了一下。
韩——定——远。
他把这三个字原样抄下来。
抄完,墨痕还Sh,字形却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慢慢站了起来,变成一个站在城头的人影,背後是一整座塞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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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那句「今年这雪,不像是要善罢甘休」又浮了一次。
这一次他确定,不是幻觉。
是这个人,在写完那一行「敌情不明,不敢言安」时,在心里绕过去的一个念头。没有说出口,却不小心撞到他这副耳朵上,留下一点声纹。
不算余声,但够重。
他心里默默想:以後真要有谁在这城上Si,这个名字八成也逃不掉。
笔不停。
一行一行抄完,他吹了吹墨,把第一张纸放到一边,再抄
第二份。
杜老营站在旁边看了一阵,点点头:「字还行。」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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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副。」他转头对辛无愧
「他这两个月就交给你盯。兵的活儿别多给,先养起来,别让我白找人缝他。」
「知道。」辛无愧道。
杜老营没再多言,转身便走。那个年轻军吏抱着空信筒跟在後头,掀帘出去,脚步声渐远。
棚子里只剩下墨香、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