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撞在他耳膜上。
【别学我。】
沈既行指尖发紧。
笔还握在手里,笔尖离纸面只有一点点距离,墨珠在笔锋上挂着,微微颤。
他其实可以假装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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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照韩巍嘴上那些「家里一切安」写,顶多再加一句「弟自Ai」之类好听又空洞的话,谁都不会觉得奇怪,信照样能送出去,纸上乾乾净净,耳里也清净些。
可那句「别学我」实在太吵。
吵得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把它写下来,反而像是偷懒。
韩巍还在努力找自己的话。
「你帮我跟他说……」他嗓子有点哑,说得很慢,「就说……在军里,其实也没什麽……」
耳边余声立刻否决了这句。
【有什麽。】
那句没声音的句子冷冷说,【其实有什麽。】
沈既行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像是同一个人嘴里冒出两个韩巍,一个坐在桌对面,努力把话说得像家书,一个蹲在某个还没填平的壕G0u边上,满身是雪,满身是血,咬着牙骂自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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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韩巍在他耳朵里扯皮。
真正那个,把那三个字丢给他。
【别学我。】
沈既行觉得喉咙有点痒。
不是想咳嗽的那种,是一种更奇怪的痒——像嗓子里塞了一根细刺,不往外推会一直戳着他。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前一世接线时,他只负责听,不负责说真话;这一世当小书吏,原主也多半只负责照别人嘴上说的话写,不负责把人心里那句翻出来。
现在却有人把那句「心里话」塞到他耳朵里,塞得那麽明白,塞得他连装聋作哑都难。
笔尖往下一沉。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要写什麽,手已经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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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出现了第一个字:
【莫。】
莫。
莫学。
墨迹在纸纤维里晕开,黑得很实。
韩巍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他出口,眉头微微皱起。
「你慢慢说。」沈既行的声音听起来还算稳
「我先写。」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句话的尾音,b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有人在他喉咙後头按了一掌,把声音往下压,压得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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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在纸上滑。
【莫入军中。】
四个字出来。
没形容,没铺垫,直白得像一记闷棍。
韩巍SiSi盯着那一行。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套话,被这四个字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隔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发乾:「我……我刚才,有说这个吗?」
沈既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纸上的字,视线有一瞬间是飘的。
那四个字不是他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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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的力道、笔锋的起落、写字的速度,全都跟平常不太一样——b他稍微重一些,b他习惯的笔势要决绝。就好像他借了别人的手、别人的劲,在纸上刻了四刀。
他喉咙又痒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想写,是想说。
有什麽东西卡在x口那团闷火里,翻动了两下,带出一GU又冷又热的气流,往上冲。
他来不及思考,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来得及,但那GU气已经先一步冲到舌头边,替他做了决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小棚子里响起。
那声音和他平常的嗓音不太一样——依旧发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静,像是无数次在心里反覆咀嚼、早就想明白了的话,终於找到一个出口。
「你帮我跟他说——」
那是韩巍刚才说过半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