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他脸上打。他眯了眯眼,没遮,肩膀一缩,整个人钻进那道风里,脚步稳稳地踏出棚子。
布落下。
棚子里又被闷了一层灰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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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还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白。
他刚才那一句「你帮我跟他说」在喉咙里还有回音,像是那句话根本不是说出去,而是被他吞回来又吐出去三四遍,磨得嗓子发疼。
余声在耳朵深处慢慢散掉了一部分。
不是全散——那几个字太重,散不开,只能沉下去,沉在
他记忆里,沉进那一叠叠还没写的纸里。
桌上,砚里的墨已经有点发乾。
他伸手去加了一点水,水一倒进去,便稀释开那一团浓黑,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屍坑那种「快Si了」的累,而是一种更细更长的疲乏——像是耳朵背後多挂了一块什麽,看不见,摘不掉,只
能认命地把它当成身T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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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路过,随口喊了一声:「写字的,还行不行啊?」
声音带笑,带着边军特有的粗爽。
沈既行抬眼,看着那块还微微晃动的门布,嗓子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回应:
「行。」
字出口时,带着刚才那一点不属於他的沉。
对方大概没听出来,只哈哈笑了两声,脚步声远去。
棚子里又只剩下他和桌上的纸。
笔尖在砚里转了一圈,带出一点新的墨光。
他把笔提起来,悬在纸上方。
那一行还没乾透的字——【我此生不成好人,勿学我】——在他视线下慢慢收敛光泽,变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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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把那句话读出声,只让它静静躺着。
耳朵里却依旧有个声音,低低地,像从坑底、壕里、某个昏h的家屋里传来,拉长了尾音:
【别学我。】
这三个字在耳朵里一圈一圈晃。
韩巍人已经走了,脚步声混进外头一大团乱七八糟的动静里,分不清谁是谁。棚门的布安安稳稳垂着,风从缝里钻一点进来,吹在纸角上,纸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没事人一样。
只有这三个字不肯散。
沈既行把笔放下,指尖在桌边捏了一下。
木头冰冰的,硌得指腹发疼。
他低头,看那行字——【我此生不成好人,勿学我。】墨sE已经从Sh亮变成暗哑,像是乾掉的小血痂,固执地贴在纸上。
眼前的纸忽然跟另一张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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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不是纸,是白得刺眼的萤幕。
萤幕上跳着一行一行的文字:
【通话者:男,约三十岁。】
【所在位置:不明,疑似高楼层。】
【状态:情绪激动,呼x1急促。】
【最後通话内容:……】
最後那一格空着。
他记得当时自己正准备打字,耳朵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一边咳一边喊什麽,背景是火警铃狂叫,别人也在喊。信号断断续续,他只来得及辨出几个字。
「帮我跟我弟说……」
後面的全被「滴——滴——」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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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做了什麽?
——按流程。
按流程标注【通话中断】,按流程切到下一线,按流程在心里说一句「可惜」,就把那个人连同那句没说完的话,一起丢进系统深处,变成冰冷的一行记录。
而现在桌上的纸上,则被填满了。
「你帮我跟他说,就说我这个当哥的,让他别再往军里来。」
那一句不是从韩巍嘴里出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出来的。